1932年8月初,大英帝国首都,伦敦。
虽然日历上已经进入了盛夏,但这座被泰晤士河水汽常年包裹的日不落帝国,却並没有多少属於夏日的酷热。
每当夜幕降临,从河面上飘来的潮湿雾气,便会与伦敦东区数以万计的工厂烟囱以及贫民窟燃煤壁炉里排放出的刺鼻煤烟混合在一起。
在城市上空氤氳成一层浑浊,甚至还泛著微黄色的浓雾。
而在紧邻著海德公园,去年刚刚落成,並代表著整个日不落帝国最高奢华標准的“多切斯特酒店”,此刻却是灯火辉煌。
它就如同一颗镶嵌在城市中的巨大钻石,散发著令人目眩的纸醉金迷。
酒店一楼那採用了最新潮“装饰艺术”风格的超大宴会厅內,一场专门为上流社会举办的夏日名媛社交舞会,正在进行著。
留声机里和现场的管弦乐队,交替奏响著悠扬的维也纳圆舞曲,偶尔还夹杂著几首从大洋彼岸美利坚传来的、略显轻浮的爵士乐。
空气中瀰漫著刺鼻的法国香水味,那些穿著笔挺燕尾服的世袭贵族们、戴著珍珠项炼的贵妇们虚偽且刻板的寒暄声。
然而,在这场被无数平民少女视为梦幻殿堂、足以改变一生阶层命运的顶级舞会中。
年仅17岁半的莎拉,却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种腐朽的气氛,活活逼得窒息了。
莎拉的全名——莎拉·米利森特·赫敏·邱吉尔。
她的父亲,就是曾经担任过內政大臣和財政大臣的大雪茄!
她今天穿著一件,由伦敦西区最顶级的法国裁缝、耗时三个月纯手工缝製的繁琐蕾丝礼服,裙摆上镶嵌著细密的南洋碎珍珠。
为了迎合传统贵族的审美,她的腰部被紧身胸衣死死地勒住,以凸显出贵族少女那盈盈一握的纤细身段。
但这件价值不菲的华丽礼服,此刻在莎拉看来,简直就像是一件来自中世纪的刑具。
紧紧地束缚著她的肺部,让她每一次呼吸都觉得像是在受刑。
就在一分钟前,她刚刚用一种十分冷漠、毫不客气甚至可以说是生硬的態度,当眾拒绝了一位拥有世袭伯爵头衔继承人的邀舞。
那位可怜的年轻贵族端著半杯香檳,满脸通红地站在原地,周围传来的窃窃私语声让他看起来像个十足的傻瓜。
而莎拉,根本不在乎那些贵妇人们责备和惊诧的目光。
她双手提著那沉重且累赘的裙摆,头也不回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径直走出了宴会厅,独自躲到了二楼一处偏僻且幽暗的露天石雕阳台上。
阳台外的夜风,带著八月初特有的潮湿与微凉,吹拂在莎拉那张充满著不羈与倔强的年轻脸庞上。
她那头遗传自家族、犹如火焰般耀眼的红髮,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莎拉熟练地打开手里那个精致的丝绒手包,从里面抽出了一根细长的维吉尼亚女士香菸。
接著,她“哧”的一声划燃一根火柴,熟练地將香菸点燃。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將淡蓝色的烟雾吐向伦敦那充满煤烟味的夜空,感受著尼古丁带来的片刻寧静。
在1932年的保守英国社会,作为一名尚未出嫁的贵族名媛,穿著极其昂贵的晚礼服,独自躲在阳台上抽菸。
一旦被泰晤士报的八卦记者拍到,这绝对是能在明天的伦敦上流交际圈里,引发十级地震的“叛逆丑闻”。
但是,莎拉根本不在乎这些所谓的名声。
或者说,她巴不得这种丑闻立刻发生,好让那些整天像苍蝇一样围著她转、满肚子都是家族利益算计的虚偽贵族们,彻底打消和她联姻的噁心念头。
在整个庞大的家族、所有的兄弟姐妹中,莎拉是出了名的桀驁不驯。
无论是那沾火就著的暴躁脾气、执拗到极点的性格,还是那种只要认准了一件事就绝不回头的顽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