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吱呀——”
伴隨著一阵略显拖沓、一深一浅的不规则脚步声,那扇厚重的实木雕花房门被轻轻推开。
宣传部长,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这位一向极其注重个人仪表、每次出现在公眾面前都梳著一丝不苟的大背头、穿著昂贵双排扣西装的宣传部长,此时的形象却十分的差劲。
他的西装衣领微微敞开,领带被扯得松松垮垮,深深凹陷的眼眶周围满是乌青,眼白上布满了因极度焦虑和彻夜未眠而產生的恐怖血丝。
在他的手里,正死死捏著那份仿佛浸透了绝望的財务报表。
“哦,你来了,外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办公桌后,那位神秘男子猛地停下焦躁的步伐,望向自己的心腹,眼神中透著一丝急切的追问。
跛脚的宣传部长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步履蹣跚地走到宽大的橡木办公桌前,无力地將那份报表扔在桌面上。
他长长地嘆了一口气,声音乾涩地回答著:“很糟,先生…”
“简直糟透了,比我们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一百倍。”
说道这里时,这位宣传部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將刚才从財务主管和前线匯总来的消息和盘托出:“柏城和慕尼黑的几个核心大区,今天上午又发生了大规模的骚乱。”
“我们的弟兄们…已经连续三天没有领到伙食补贴了。”
“他们饿急了眼,甚至开始无视纪律,在街头公然抢夺普通商贩的麵包房。”
“外围的罗参谋长,刚刚也打来长途电话,他说,如果再不拨发伙食费和补贴,这几十万张被飢饿逼疯的嘴,很快就会失去控制,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神秘男子的眼角肌肉,不可抑制地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拳狠狠地砸在厚重的橡木桌面上,震得桌角的铜製墨水瓶都跳了起来。
“这群高层的蠢货!那些只知道在暗中吸血的跨国寡头!”他咬牙切齿地低吼著,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可剧烈的咒骂过后,男子强行压下胸膛的起伏,在重新调整完情绪后,死死盯著那份报表追问道:“你告诉我,我们现在到底还欠多少钱?”
一直低著头的跛脚宣传部长,推了推鼻樑上滑落的眼镜,根本不敢去看对方那凌厉的目光。
“刚才財务主管向我交了底…”
说到这时,宣传部长深吸了一口气,苦涩地说道:“算上十几家印刷厂的传单尾款、租用大型客机的天价帐单、以及服装厂积压的制服欠款…我们目前,对外的刚性债务总计已经拖欠了一千二百万帝国马克。”
“而且…”
犹豫了几秒钟后,再次鼓起勇气匯报导:“首都的三家私人银行,今天早上已经正式下达了书面通知,冻结了我们所有的帐户,並宣布不再向我们提供任何数额的贷款。”
“印刷厂联合工会那边,也发了最后的通牒。”
“他们说,如果本周內付不清之前拖欠的五百万马克现款,他们將再也不会跟我们合作…”
话音刚落,办公室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连窗外的雨声,似乎都被这令人窒息的氛围隔绝在外。
只有墙上那座古董掛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空旷昏暗的房间里一下一下地迴荡著,仿佛是行刑前倒计时的丧钟。
神秘男子听著这些噩耗,猛然间似乎被抽取了全身的力气一样。
他颓然地向后倒去,重重地跌坐在宽大的真皮皮椅上。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用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脸颊,將脸深深地埋在了阴影之中。
他距离那个能让他施展抱负、洗刷国耻的权力巔峰,真的只有最后一步之遥了。
只要能撑到七月份的全国大选,他就能拿到通往那个位置的合法钥匙。
可现实的引力,却太沉重了。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在这个残酷的资本时代,没有钱,所谓的政治抱负不过是一触即破的彩色肥皂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