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5月,华北平原的春风非但没有带来和煦,反而裹挟著漫天黄沙,透出一股山雨欲来的凝重与萧瑟。
北平,顺承郡王府。
这座昔日蟎虫王爷的显赫宅邸,如今,已经成了北平绥靖公署的所在地。
宽敞的书房內,檀香裊裊,但却压不住满屋子的焦躁。
躺靠在椅子上的张小六,正眉头紧锁地站在一幅巨大的华北及东北军事地图前。
眼窝深陷,面色透著一种病態的灰白,那套原本威风凛凛的將官服穿在他愈发消瘦的身上,竟显得有些肥大。
那张曾经风流倜儻、意气风发的脸庞上,此刻却布满了深深的疲惫与焦虑。
距离那场震惊中外的“九一八”事变,已经过去了整整八个月。
三十万装备精良的东北军,在他的荒唐指令下,几乎是一枪未发地丟掉了关外那片肥沃的黑土地、丟掉了亚洲最大的奉天兵工厂、丟掉了他父亲张大帅一辈子打下的基业。
“要是当初…听了定宇的劝就好了…”
张小六痛苦地闭上眼睛,手指烦躁的敲击著旁边的桌面。
原本,刘镇庭带领豫军北上联合他一起抗日,还有一线希望。
可是,也被他亲手给葬送了。。。。
如今,他带领著退入关內的二十万东北军主力,如同一群无根的浮萍,驻扎在平津及河北一带。
躺靠在椅子上的他,隱隱还能听到东北军士兵操练的口號声,但那声音听起来却显得有些中气不足。
但更让他心烦的是,这二十万骄兵悍將,正处於即將失控的边缘。
他太清楚自己这二十余万东北子弟兵,现在处於一种怎样复杂的心理状態中了。
一方面,手下少壮派的军官们和士兵们,日夜望著山海关外的方向。
打回老家、收復失地的求战情绪,如同即將喷发的火山,压都快要压不住了。
许多东北军將领,甚至公开在会议上拍桌子,要求出关与日本人拼命。
但另一方面,他现在又被金陵高层的“攘外必先安內”的政策,死死地捆住了手脚。
“金陵方面…哎。。。”
张小六嘆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苦涩和懊悔。
“当初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只要我说服刘镇庭那个刺头从大凌河撤军,只要我不和日本人发生大规模衝突,国联就会出面干涉,逼迫日本把东北还给我!”
“结果呢?”
张小六握紧了拳头,又怒又不甘的低语著。
结果是,日本人这次,根本就没把国联当盘菜!
两个月前,它们甚至明目张胆地在长春扶持蟎虫僕役,搞出了一个所谓的“偽满洲国”!
更让他感到如芒在背的是,在这份荒唐的《建国宣言》中,日本人竟然单方面將尚由东北军控制的热河省,也划为了偽满洲国的领土!
这是什么意思?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这说明,日本人已经提前给自己找好了扩大侵略的理由!
现在已经5月份了,关东军的主力虽然还在东北境內四处“討伐”抗日义勇军。
但根据手下人匯报,日军已经派出偽满洲国的偽军,开始频频向热河边境以及长城沿线(如山海关)试探。
热河,作为连接华北与东北的最后缓衝地带,已经成了双方心照不宣的下一个绞肉机。
眉头皱成麻花的张小六,烦躁地扯开严丝合缝的风纪扣,烦躁的嘀咕著:“难道还要退?退过黄河去当缩头乌龟?到时候,天下人的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他已经意识到,不能再百分百地信任金陵那位“委员长”的政治斡旋了。
可悲哀的是,他又不能不信,甚至不能不听金陵方面的指令。
因为,他现在手里这二十万张嘴要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