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镇庭微微頷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女佣:“等常小姐回来,麻烦把这张名片转交给她。”
“就说我来过了,对於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
“如果她在公司那边有什么难处,请务必让她联繫我朋友,这个责任,刘某一定会负到底。”
女佣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点头:“好的,刘先生,我一定转达。”
刘镇庭再次礼貌地道谢后,转身朝车子走去。
坐回车里,刘镇庭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手指轻轻敲击著膝盖,片刻后,冷冷地说道:“云程,回头让项老板帮忙查一下『明星影片公司的底。”
“敢动我也刘镇庭的朋友,看来他们是不知道马王爷长几只眼。”
“是!我知道了,老板。”董云程听出了老板语气里的寒意,当即大声应道。
第二天上午,上海法租界,项公馆。
两辆车头悬掛膏药旗的小轿车,缓缓驶入这座融合了江南园林雅致与西洋建筑气派的宅邸。
车子停下后,神情凝重的田中一郎,在管家的带领下,朝屋內走去。
客厅里,项老板跟刘镇庭坐在真皮沙发上,一边慢条斯理地品著上好的明前龙井,一边谈笑风生。
就在这时,管家脚步匆匆地走了进来,打破了这份愜意。
“老板,刘先生。”
来到两人面前后,管家微微躬身,匯报导:“三井商行的田中一郎理事到了,正在偏厅等候。”
项老板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刘镇庭,目光示意决策权在他。
刘镇庭微微頷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的说:“让它进来吧。”
“是。”管家应声而去。
片刻后,田中一郎出现在客厅门口。
裁剪得体的深灰色条纹西装,套在它那矮小的身上,衬得庄重却又有些滑稽。
鋥亮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无声,头髮梳得一丝不苟,连鬢角都打理得整整齐齐。
田中的脸上掛著训练有素的、极其谦卑的微笑。
走进来,见到两人的一瞬间,腰杆猛地弯折下去。
九十度鞠躬的標准姿態,简直是日本人的標配礼仪。
“刘桑!项桑!鄙人田中一郎,叨扰了!万分感谢刘桑拨冗相见!我们三井商行不胜荣幸!”田中一郎操著字正腔圆的中文,恭敬的问候著。
它试图用这种近乎夸张的礼数,来拉近和刘镇庭的关係。
然而,回应它的,是一片令人尷尬的沉默。
刘镇庭连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端坐不动,仿佛没看见它。
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茶水入喉的动作优雅从容,將田中一郎晾在门口足足半分钟。
而一旁的项老板,更是仿佛老僧入定。
把自己置身事外,静静地把玩著手里的一串佛珠,既不喝茶,也不说话,但眼神却在田中和刘镇庭身上流转。
没有听到刘镇庭和项老板的回应,田中一郎只能保持著鞠躬的姿势。
很快,一直保持这个姿势的它,腰都有些酸了,额头上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眉头微微皱起后,眼底明显闪过一丝不悦。
作为三井商行在中国的代理人,它何时被人如此对待过。
但它想要拿到洛丹牌香皂的份额,就只能强忍著心中的屈辱与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