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出门在外时,他总是表现得温和有礼,处事周全,人缘一向不错,只是没人知道,下班回家后,卸下面具,真实的他有多么疲惫、痛苦、厌倦。
他没想过,这个网线另一端的陌生女孩会和他如此相像,在镜头前带给他力量,然而在镜头看不到的地方,却忍受着相似的困扰。
互联网的浪潮翻涌得太快,没过多久,曾经红极一时的“无虞妹妹”便消失在了话题中心,被一个又一个新兴的同类型博主取代。
曾经关注过她的邬昀,也几乎忘记了她的模样和id,却没想到一年后的今天,他们会在这座大西北的边陲小镇里相遇。
命运还真是神奇。
出了一会儿神的功夫,户外的天光暗下去不少,邬昀无意识地瞥向落地窗外,蓦地注意到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羲和正独自站在庭院门口,抽着一支烟,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
邬昀倏然发现,他先前觉得夏羲和的长相柔和,是因为对方的脸上总是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便显得温润可亲;这会儿夏羲和没有笑,过于浓郁俊美的五官难免令他整个人流露出几分鲜有的锐意。
邬昀又走了神,思考着夏羲和这个人。
他在北京学医,又有济世之心,却没有留在那片广阔的天地里施展拳脚,而是回到这个偏远的边陲小镇,做一个给人看点小病的赤脚医生,这个选择实在不算合乎常理。
就像主动辞去了大厂的工作,把自己放逐到数千公里外的邬昀一样。
难道夏羲和也曾经历过和他类似的痛苦与迷茫么?
只见不远处的人手里的烟头燃尽了,他却没挪步,依然安静地站在暮色里,一动不动,几乎与远处的草原、山脉融为一体。
唯有晚风不住地撩拨着他鬓边微卷的长发,才让他看起来不那么像一个静止的剪影。
夕阳的余晖终于彻底消失在天幕尽头,夏羲和的身影随着整片大地一起,被笼进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太阳的总寿命大约是100亿年,身为太阳系里唯一的一颗恒星,它的一生都在不遗余力地发出光芒,庇佑着环绕它的无数颗天体。
在不停发光发热的漫长岁月里,它是否也会感到疲惫与孤独呢?
和刚才一样,邬昀也没能得到那颗遥远恒星的答案。
作者有话说:
小直男就这样狠狠被老婆迷晕
烟花灿烂
房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房间的主人走了进来,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夏羲和反手关好门,对邬昀说:“平时你要是觉得累,不想开口的话,就不用跟他们客气,他们不会介意的。”
“没事儿,”邬昀说,“大家都很好相处,跟他们在一起不会太累。”
这是其中一个原因,另外一个原因则是,邬昀的抑郁症一直带着典型的“晨重夜轻”特征,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傍晚,身体上的不适也会逐渐减轻,心情会比白天平静很多,这也是他今晚能吃下饭的重要原因之一。
“不只是他们,跟别人也一样,”夏羲和说,“记得把自己摆在第一位。”
邬昀怔了一瞬。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察言观色,习惯了努力让别人喜欢自己,在潜意识里,他人的优先级永远高于自己。
生病以后,他也没少在书籍和网络上看到诸如“要更爱自己”的种种建议,他也不是没尝试过,但效果似乎不怎么好。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亲口对他说,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邬昀抬眸看向夏羲和,片刻后,颇为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说你为什么要收留我呢,”他换了个轻松的话题,“原来这儿有这么多‘病友’。”
“你还挺火眼金睛,”夏羲和说,“阿娜尔和梅姨是本地人,我从小到大的邻居,周宁和吴虞是我以前的患者。”
邬昀愣了一下,有点意外:“难道你是精神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