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旭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水,拧开盖子,倒了一点在手心里,水凉凉的,在手心里聚成一个小水洼。小白凑过来舔了,舌头湿湿的,热乎乎的,在手心里扫来扫去,把水舔干净了,又在手心里蹭了蹭鼻子。舔完了抬头看他,尾巴摇了一下,好像在说谢谢。
“走吧。”明旭把盖子拧回去,又开始跑。
小白跟上去。
他们跑过宠物店。
橱窗里黑漆漆的,那只橘猫还没来上班,橱窗后面的架子上空空的,什么也看不见。跑过便利店。
灯亮着,白晃晃的光从玻璃门里照出来,在路面上画了一个长方形。里面有一个人在收银台后面站着,穿着蓝色的工作服,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白白的。
跑过街角那个小公园。空荡荡的,秋千在风里轻轻晃,铁链子发出细细的声响,“吱呀,吱呀”,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叹气。滑梯的影子和沙坑的影子混在一起,在地上黑乎乎的一团。
跑到河边的时候,天边开始亮了。
不动川的河面灰蒙蒙的,像一面没擦干净的镜子,映着天边那一点点白光。
水面上有一层薄薄的雾气,贴着河面飘,很低,像一层纱,又像谁在水面上铺了一层棉花。有几只鸟在水面上飞,翅膀扇得很慢,一下,一下,又一下,翅膀尖几乎碰到水面。空气里有水草的味道,湿湿的,凉凉的,还有泥土的味道,和河水特有的那种淡淡的腥气。
明旭停下来,站在河边,走了几步,缓和了一些。
即使体能强大,但是跑步的时候呼吸很稳,停下来反而喘了,这是正常的,身体从一种节奏换到另一种节奏。
他直起身,做了几个拉伸,弯腰,手指去够脚背,够到了,停了一会儿,腿后面有点酸,绷得很紧。站起来,把手臂拉直,往左边弯,往右边弯,侧腰的肌肉被拉长了,有点疼,但舒服。又踢了踢腿,每条腿踢了几下,动作很慢,膝盖抬到胸口的高度,然后放下来。
小白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脑袋一会儿往左歪,一会儿往右歪,舌头伸在外面,喘气的声音比明旭大,“哈,哈,哈”的,很有节奏。
“你也活动一下。”明旭说。
小白趴下来,前腿往前伸,伸到最远,爪子扒在地上,屁股撅得高高的,整个身子拉得老长,从尾巴尖到鼻子尖成了一条直线。它嘴巴张着,打了个哈欠,牙床露出来,粉红色的。
然后翻了个身,肚皮朝天,四条腿朝天,晃了晃,在空中蹬了几下,像只翻倒的甲虫。它在地上滚了两圈,起来的时候毛上沾了点露水,湿湿的,背上有一块深色的印子。它抖了抖毛,从耳朵尖抖到尾巴尖,水珠甩出去,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明旭看着它,嘴角弯了弯。
“走。沿着河边跑一段。”
他们沿着河岸跑。左边是河,灰蒙蒙的水面,比刚才亮了一点,能看见水纹了;右边是堤坝,上面长着草,绿油油的,草叶上挂着露珠,亮晶晶的。
太阳从东边升起来了,先是一点点橘红色的边,像谁在天边画了一道线,然后半个,红红的,圆圆的,然后整个。
河面被照得发亮,金光闪闪的,从东边铺过来,铺了大半个河面。雾气慢慢散了,贴着水面往上升,越升越高,最后看不见了。鸟叫得更欢了,叽叽喳喳的,在河边的树上跳来跳去,从这根枝跳到那根枝,又从那边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