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透,晨雾还笼在村落上空,迟迟未曾散去。
两匹骏马静静停在赵大家门前,半敞的院门被风卷着,轻轻晃悠,发出细碎的吱呀声,衬得周遭愈发寂静。
姜昭野翻身下马,身形挺拔如松。叶素紧随其后落地,默默站到他身侧后方。他淡淡瞥了她一眼,随即用刀柄轻轻抵住门板,缓缓往里推了一截,便顿住了动作。
叶素微微侧身,从他肩后探出头,朝院内望去。
院子早已空荡。往日晾着粗布衣裳的绳索空空如也,墙角堆放的草药也不见踪影,地面被人粗略扫过,枯枝落叶胡乱堆在墙根,透着几分萧瑟冷清。
她唇瓣微张,尚未开口,屋内便传来了缓缓的脚步声。
屋门从内拉开,一个女子走了出来。她身着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乌黑的头发只用一根简陋木簪随意挽着,眉眼间带着几分憔悴。抬头瞧见院门口的两人,她脚步骤然顿住,神色微怔。
叶素一眼便认出了她。上次在河边,这女子站在离河水两步远的地方,眼睫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满眼悲戚。
叶素轻轻松开攥着姜昭野袖口的手,往前踏出一步,轻声开口:“是你啊。”
阿檀攥着门框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也认出了叶素,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说出一个字。
“你怎么会在这里?”叶素继续问道,语气平和。
“赵大哥……身后无人照料,我来替他收拾收拾屋子。”阿檀低声答道,目光下意识扫过空旷的院子。
叶素环顾一圈院落,转头看向她:“你叫什么名字?”
“阿檀。”
“我叫叶素。”叶素浅浅笑了笑,将双手拢进衣袖,“你平日里,都帮赵大做些什么?”
阿檀转身将手里的碗放在窗台上,轻声回道:“洗衣裳,晒草药,做些缝缝补补的零碎活计。”
“赵大衣柜里那双新布鞋,是你做的?”
阿檀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酸涩:“赵大哥舍不得穿,一直收着。”
姜昭野始终站在院门口,一手随意搭在刀柄上,目光冷冽地从阿檀脸上扫过,又缓缓掠过院子、墙头,最终落在院中央那棵光秃的枣树上,一言不发,周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凌厉气场。
“赵大出事的前一天,你见过他吗?”叶素话锋微转,语气多了几分郑重。
阿檀连忙摇头,神色略带懊恼:“那日我身子不适,便没有过来。次日过来时,家里乱得不成样子,东西翻得四处都是。我以为是村里的混子又来偷东西,便赶忙替他收拾妥当。”
她话音顿了顿,声音骤然低落下去,眼眶也渐渐泛红:“我以为他是又去山里采药了,结果没几天听见村里人说河里捞起一具尸首,正是赵大哥……”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
叶素从袖中摸出一方素帕,递到她面前。阿檀伸手接过,紧紧攥在手心里,始终没有擦拭。
“你收拾屋子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叶素追问。
阿檀仔细回想了片刻,恍然道:“灶台上放着一只药锅,我以为是赵大哥熬了药没来得及清洗,便顺手刷洗干净了。”
叶素放在袖中的手微微一顿,眸光微凝:“洗了?”
“是……可是有什么不妥?”阿檀瞧出她神色异样,不由得有些慌乱。
叶素没有直接回答,默默从袖中取出一只布包,缓缓解开,将掌心里一片暗红色的碎片递到阿檀面前:“你有见过这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