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陈根生,眼神认真起来。
“根生,我回来是想跟你说,咱哥俩一起干。你唱,我给你打下手。什么脏活累活我都干。”
陈根生看著他师兄,看著他脸上被冻出来的口子,看著他粗糙的双手,心里头翻江倒海。
“师兄,欢迎回来。”
周磊眼眶一下子红了,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三个人踏上了去刘家屯的路。
刘家屯离靠山屯十五里,走小路得两个多小时。雪地难走,一脚深一脚浅,走到一半腿上就沾满了雪,裤腿湿了半截。
李桂兰走得气喘吁吁,可一声不吭,咬著牙跟在陈根生后面。
周磊走在最前头开路,把雪踩实了让后面的人好走。
快到刘家屯的时候,太阳才升起来,照在雪地上亮得刺眼。远远看见村口的房子,炊烟裊裊,狗叫了几声。
陈根生站在村口,深吸一口气。
这是他的第一站。
刘家屯比靠山屯大,二百来户人家,还有个像样的小广场,夏天晒粮食,冬天就成了孩子们打雪仗的地方。
陈根生找了个避风的墙根,把带来的鼓从包袱里拿出来。这鼓是师父留下的,牛皮面,木头帮,敲起来噹噹响。
周磊敲鼓,陈根生站到前面,李桂兰站在他旁边。
“刘家屯的老少爷们儿!”陈根生喊了一嗓子,“我叫陈根生,靠山屯的,唱二人转的。今儿个给大伙儿唱几段,不要钱,就图个热闹!”
村里人稀稀拉拉围过来,大多是老人和孩子,年轻人出去打工了,留下的不多。有人认出了他——那天在靠山屯唱戏的事,已经传到了周边的村子。
“这就是那个唱《包公断后》的?”
“听说是王满堂的徒弟。”
“唱一段听听!”
陈根生冲周磊点了点头,鼓点响起来。
他没有唱《包公断后》,换了个短一点的段子——《回杯记》选段。这戏唱的是王二姐思夫,苦等三年不见丈夫回来,又急又气又心疼。他一个人扮旦角,拿手绢当水袖,唱得婉转淒切,听得人心里发酸。
唱到动情处,几个老太太开始抹眼泪。
一曲唱完,有人叫好,有人鼓掌,有几个妇女凑过来,往他手里塞鸡蛋、塞馒头。
“孩子,唱得真好,拿著吃。”
“多大了?有对象没?”
陈根生被问得不好意思,李桂兰在旁边捂著嘴笑。
一上午唱了三段,围了七八十號人,把村口堵得水泄不通。有人从家里搬出凳子坐著听,有人站在房顶上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