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头说请唱戏,还真不是客套。
第三天一大早,他就来二叔家堵门了,手里拎著一条猪肉、两只鸡,往灶台上一搁,笑嘻嘻地说:“根生,今儿个晚上我家请客,你可得来。”
陈根生看了看二叔。二叔这回没甩脸子,反而点了点头:“去吧,好好唱。”
这话从二叔嘴里说出来,陈根生听著还有点不习惯。
下午,李桂兰来找他,换了一身乾净衣裳,蓝底碎花的棉袄,头髮梳了两条大辫子,还用红头绳扎了,看著利利整整的。
“你咋打扮上了?”陈根生问。
“废话,上台唱戏能邋里邋遢的?”李桂兰白了他一眼,“你也换身衣裳,別总穿那件破军大衣。”
陈根生挠挠头,翻遍了柜子也没找出一件像样的。最后是二婶从箱底翻出一件八成新的藏蓝棉袄,说是二叔过年捨不得穿的,先给他顶上了。
傍晚,两个人往老孙头家走。
靠山屯不大,从东头走到西头也就十几分钟。家家户户烟囱冒著烟,空气中飘著燉肉的香味。今天是老孙头六十大寿,院里院外摆了五六桌,亲戚邻居来了四五十號人,热闹得很。
老孙头在门口迎著,看见陈根生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根生,你可来了!来来来,先吃饭,吃饱了再唱。”
陈根生被拉到主桌坐下,李桂兰坐在他旁边。桌上摆满了菜——酸菜白肉、小鸡燉蘑菇、猪肉燉粉条、血肠、冻豆腐,热气腾腾的,看著就馋人。
“孙叔,这太破费了。”陈根生有点不好意思。
“破费啥?你就当在自己家。”老孙头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你孙婶子念叨你好几天了,就想听你再唱一段。”
正吃著,门口又进来几个人。陈根生抬头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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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赵三炮的人。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走在前面,后面跟著两三个,膀大腰圆的,一看就不是善茬。
“哟,孙老哥,过寿咋不请我啊?”尖嘴猴腮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我叫马六,替三哥来给老哥贺寿。”
老孙头脸色变了变,可来的都是客,不好往外撵,勉强笑了笑:“坐,坐。”
马六没坐,眼睛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根生身上,嘴角一撇:“听说今晚有唱戏的?正好,我们也开开眼。”
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陈根生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坐下。”李桂兰拉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別在这儿闹,孙叔过寿呢。”
陈根生看了看老孙头脸上的为难,又看了看满院子的乡亲,慢慢坐下了。
他心里清楚,马六是赵三炮派来砸场子的。那犊子玩意儿上次丟了脸,咽不下这口气,这是在试探他的底。
吃完饭,老孙头在院子里搭了个简易台子,两张桌子並一起,上面铺了块红布。陈根生站上去,手里拿著手绢,看了一眼台下的马六。
马六抱著膀子,一脸等著看笑话的表情。
陈根生深吸一口气,张嘴就唱。这回没唱《包公断后》,换了个喜庆的——《猪八戒拱地》。这是东北二人转里的经典喜剧段子,唱的是猪八戒取经回来想媳妇,又怕孙悟空笑话,偷偷摸摸去拱地,结果闹出一串笑话。
段子欢快詼谐,陈根生唱得活灵活现,学猪八戒的腔调学得惟妙惟肖,把台下逗得前仰后合。李桂兰在旁边给他搭腔,虽然还不太熟练,可那脆生生的嗓子听著就喜庆。
一曲唱完,台下叫好声一片。
老孙头笑得合不拢嘴,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到陈根生手里:“根生,唱得好!这是你的。”
马六的脸色不好看了。他站起来,阴阳怪气地说:“就这?也就那样嘛。我还以为王满堂的徒弟有多大本事呢,唱来唱去就这两段?”
院子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著马六。
陈根生没恼,平静地说:“你想听啥?”
“我想听啥?”马六咧著嘴笑,“我想听点带劲的。你不是正经二人转吗?那《十八摸》会不会?来一段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