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餐选在一处江南私房菜,小院建在湖边,还未入内就听见里面有昆曲的悠扬琴声,吴侬细语的唱腔融化了挂在檐顶的冰。
林玉隐还穿着练舞时的宽松卫衣裤,冰滴恰巧落在她后勃颈,顺着曲线下滑,冻得她一激灵。
“嘶。”
她倒吸了口凉气,身后两件衣服立马一左一右披了上来。
“她不喜欢穿陌生人的衣服。”
“论陌生,慕先生才是那个外人。”
两人脸上的笑意一个比一个深,压在她肩上的手暗暗用力,两件大衣挂在她身上,热度不断攀升。
见他们又开始阴阳怪气地争锋相对,林玉隐有些恼火,把搭在身上的衣服尽数抖开,径直走进屋子。
容玉捡起地上的两件衣服,抖抖上面的雪底递过去。
“慕先生这么聪明,应该能猜出我的身份吧。”
“猜出来又如何。”
有了林玉隐的先例,死而复生这件事已经不稀奇了。他不担心这些灵异事件的发生,只是有些埋怨神明,既然给了他一个小玉隐,又何必再带过来着些累赘。
今天来一个容玉,明天要是把那王爷也送过来,他还活不活了。
一个两个的,纠缠不清。
他皱着眉头,黑大衣披在身上,指尖夹着烟准备点燃才想起对面的人。他微微掀开眉眼,挑眉问道。
“介意?”
“小玉隐介意,我和子浔可都没有这个坏癖。”
“所以我真的和那位同名同姓同长相?”
“不然呢,当初引她到你身边的人是我,不出所料,即使重来一次,即使是个冒牌货,她还是会选择你。”
烟被塞回盒子,雨水夹杂雪花搅乱了平静的水面,琵琶弦音阵阵唱着爱恨,慕司礼只觉得胸口堵塞很,积压的酸涩和肿胀快让他无法维持体面。
“她选择我就好,无所谓原因。”
他微微眯起眉眼,藏住情绪,侧过脸去,下颌不自觉得收紧。
“你们的感情我不想过多参与,同样,我和她的事也希望你不要干涉。”
“有时候适当放手反而能拉近距离。”
容玉抬起眉眼,沉沉望向他深邃的眼眸。这双星目曾经在战场上和他隔空相望,带着相同的战意面对共同的敌人。
他当初选择子浔,就是因为那双黑眸里的纯粹,他爱玉隐却从不企图占有,对利用她满足自己大志感到深深歉疚,所以最后他死的时候才会感觉到解脱吧。
“你这样,不可能比得上他。”
进屋之前,慕司礼听见他由衷的感慨。
人走远之后,他掏出只烟点上,尼古丁入了肺,沉沉地呛到心里。他往前走了几步,进小院前要走过一处木桥,他站在桥上看着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在波澜里神色不明。
伪装而已,他又有什么不能做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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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未能掩盖他身上的味道,他一走进包厢林玉隐就又闻见一阵苦涩的烟草味。
三人分坐于三端,各怀心事地沉默着。
菜陆续上了桌,今晚的菜都是她爱吃的,老火炖的鸡汤鲜美,喝一口下肚暖了脾胃,连心情也舒展了。
江南菜口味清淡偏甜,林玉隐舀了勺鸡头米虾仁到碗里,一粒粒挑着吃,抬眼看左右两个相对而坐的男人推着圆桌转盘,谁也不松手,两人修长的手上都泛起青筋。
她又喝了口鸡汤,沉沉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