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的。”胡金枝跟着她走进客厅,环顾四周,笑着说,“收拾得真干净。陆团长这人,我们以前都觉得他这辈子要打光棍了,没想到不声不响就娶了媳妇,还是个这么好看的。”
苏棠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给她倒了杯水,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来。
胡金枝说话不紧不慢,声音温和,带着一种让人放松的亲切感。她告诉苏棠,自己是军医,在军区卫生所工作,医科大学毕业的。
“医科大学?”苏棠有些惊讶——在七十年代,能上医科大学的女性,凤毛麟角。
“我哥供我读的。”胡金枝笑了笑,提到哥哥时语气里带着感激,“他比我大十岁,从小就疼我。我爸妈走得早,是他把我拉扯大的。”
苏棠点点头,心里对胡金枝的印象又好了几分。有文化、性格温和却不软弱、还懂得感恩,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那你呢?苏老师,听说你在县城教数学?”胡金枝问。
“嗯,之前是在公社小学教书。不过现在已经辞了,准备过几天去子弟学校。”
“子弟学校好啊,离得近,条件也好。”胡金枝真诚地说,“你教数学,那边正好缺人,我听说校长都盼着呢。”
两人聊得正欢,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胡金枝,你在这儿干嘛呢?”一个带着几分尖利的女声从门口传来。
苏棠抬起头,看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大红色的棉袄,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化着淡妆,嘴唇涂得红红的。她的五官其实不差,但眉眼间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挑剔和骄矜。
胡金枝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我来看看苏老师。王婷,这你也要管?”
王婷——苏棠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看着就来者不善。
“我就是路过,看看陆团长的媳妇长什么样。”王婷大步走了进来,目光在苏棠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让苏棠想起上辈子逛商场时被柜台售货员打量的表情。
“你好,我是苏棠。”苏棠站起来,礼貌地伸出手。
王婷没接她的手,而是自顾自地在沙发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用一种审视的语气说:“你就是苏棠?听说你是农村出来的?在乡下教过书?”
苏棠收回手,脸上依然挂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已经拉响了警报——没错,这就是来找茬的。
“是,我老家是红旗县怀安村。”她不卑不亢地说,“我很荣幸在红旗公社的红旗小学教了几年。”
“几年?”王婷嗤笑一声,“但我怎么听说你是临时工啊?连正式编制都没有?”
“王婷。”胡金枝的声音平静但带着一丝警告。
“我说错了吗?”王婷翻了个白眼,“我也是为她考虑,陆团长可是正团级,前途无量。找个农村来的临时工,传出去多丢人。也不知道陆团长是怎么想的。”
苏棠端起水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笑着说:“王同志说得对,我确实农村出身,也没正式编制。不过陆骁然娶我,是两厢情愿的事情。我欢迎王同志来做客,也希望王同志尊重我们的感情。”
王婷被噎了一下,脸色微微变了。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小教师,嘴巴这么厉害。
“尊重?”王婷冷笑一声,“我凭什么尊重?你知不知道,去年姐夫还想撮合我和陆团长呢。要不是我没答应,还轮得到你?”
苏棠看了胡金枝一眼,胡金枝用嘴型示意王婷说的姐夫是她哥,接着又微微摇头,示意她别理会。
苏棠明白了——这是旧怨。王婷不是针对她,而是针对“陆骁然的妻子”这个身份。不管陆骁然娶了谁,王婷都不会给好脸色。
“那确实是我的福气。”苏棠笑了笑,语气依然平和,“陆骁然是个好人,能嫁给他,我很感激。”
王婷被她不软不硬的回应弄得有些下不来台,目光一转,落在胡金枝身上。
“胡金枝,你也真是的,整天往别人家里跑,也不嫌丢人。”王婷的语气变得阴阳怪气,“你都二十四了还没个对象,再不嫁人就晚了。我姐替你操碎了多少心,给你介绍的你一个都看不上,是不是觉得自己是医生就能眼高于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