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不是在虚张声势。
江晟读大学的时候,遇到过和他作对的人。那人卷入了一场说不清的债务纠纷,最后狼狈地远走海外,音讯全无。
江晟对付一个稍有家底的人尚且如此,对付李在叙这样一个毫无背景,带着幼子艰难求生的人……
就像踩死一只蚂蚁那样容易。
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结了我的四肢百骸。
那点反抗的念头,都在这一刻被碾得粉碎。我可以不顾自己,但我绝不能把李在叙和小庆拖进深渊。
他们的生活,经不起任何波澜。
我的拳头在身侧握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尖锐,却比不上心口的万分之一。
玻璃墙内,是彩色的海洋球和清脆的笑声。
玻璃墙外,是冰冷的现实和不容反抗的命运。
“我都是玩玩,他们怎么样,我不在乎。”我故作淡然地笑笑。
“是吗?那再好不过了,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我会怎么对他们。”他也笑了。
“……这次来真的?”
“嗯。”他收敛了笑容,“这次是江家的关键时刻。”他说,“要不和霍家合作共赢,要不被踩在脚下。”
“……”
这就是要我牺牲的理由吗?
“江曜,家里从来没短过你的吃穿用度。做人,应该学会感恩。”他说。
赤裸裸的pua……不是我要出生的,要我感什么恩?
对我的生养,明明就是一场投资,一桩生意,还把自己说得像慈善家一样,那么大公无私……
“别让我为难。”他说,“我不想真的把事情搞到不能收场。”
我看着江晟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出我此刻苍白而狼狈的脸。
我知道,我输了。
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赢的可能。
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我垂下眼睑,盖住眼底翻涌的痛楚和屈辱。
我深吸一口气,走廊里微凉的空气刺得肺叶生疼。
再开口时,声音已经听不出什么情绪,只剩下一种疲惫。
“……好。”喉咙干涩得发疼,我听见自己用尽力气,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跟你回去。”
江晟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他只是微微颔首。
“给你半小时。”他看了眼手腕上千万的腕表,“处理好你在这里的琐事,商场门口等你。”
他说完,不再多看我一眼,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消失在走廊拐角。
我僵硬地站在原地,脸上还是火辣辣的。
半小时。
只给我半个小时……让我和这些天做切割吗?
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半个小时,我怎么放得下。
我用力闭了闭眼,然后抬手,搓了搓疼痛的左颊,试图揉散那道掌印,也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正常一些。
然后,我挺直脊背,重新踏入儿童乐园。
推开门,喧嚣与热浪扑面而来。
我走向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