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乖乖吃完,叔叔就会回来吗?”他攥着我的衣领,又问我。
看着他的大眼睛,我那句不会,卡在了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小孩子就是这样的,明明上一秒得到了不想听的答案,下一秒还会换个方法问出来,希望这一次可以得到想要的。
他们比大人要更固执,也更难接受分别。
又或者说,其实没人能习惯分别,只不过成年人会伪装,会撒谎,能够做到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离开,就像十几分钟前的我那样。
其实刚刚江曜出门的时候,我叫住他好几次。
我想跟他说,不用那么急着搬走,但我说不出口,也没有立场说这些话。
他从前过的都是锦衣玉食的生活,我这张小小的沙发,容不下他。
他本来就是要离开的,我们两个都很清楚,只有小庆不明白。
最后一次叫住江曜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他帮小庆付了医药费,我还没有还他。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回头看我。
我没有提钱,我只说,有事记得打电话。
至于那笔钱,先欠着吧。
只有欠着,我才有找他的理由……
江曜离开后应该就不会联系我了,他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人,也许很快就会忘了我。
可能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在小庆又一次问起那个叔叔的时候,我会给他打个电话。
我会说,“江曜……你还记得我吗?”
如果他语气熟络,我就和他聊聊天,了解他的近况。
如果他忘记我了,问我什么事,我就说,“欠你的钱还没还……”,然后我就会开始学着忘记他。
恰巧今天,刘奶奶也探亲回来了,我带了点烤肉券披萨券和营养品去找她。
“上次没来得及问你,那个小伙子是谁呀?在叙你的朋友吗?”刘奶奶问我。
“是的。”我说,“在烤肉店认识的朋友。”
刘奶奶笑着说,“还是第一次见到在叙你的朋友呢。”
是啊,江曜说他在济州岛只认识我,他也是我在济州岛,不,在全世界,唯一的朋友。
把小庆托付给刘奶奶之后,我就出门工作了。
今天上午,我要送餐。
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事情,赚钱养家才是我最重要的事情……
九点钟,我骑着电动车赶着去披萨店。
在两条街外的街角等红绿灯时,我的余光瞥见,路边长椅上坐着一个人。
他穿着熟悉的灰色外套,低着头,手里拿着罐可乐。
是江曜。
两个小时前我们分开,他说要去见朋友,到现在还没见到吗?
什么朋友会让一个病人在路边吹着冷风,就这样干等着……我想江曜这次真的骗我了。
绿灯很快亮了,我没停车,继续往前骑。
因为我知道,如果江曜真想走,我说什么也没用,想走的人是留不住的,我也没有任何理由,让他为我停留。
上午的送餐单不多,十一点左右就送完了。我骑着电动车往回走,又经过那条街。
江曜还坐在那里。
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的姿势,缩在长椅一角,低着头,抽着烟。
那一刻,我就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