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得麻烦姑姑养我了。我一个月吃药要花三块大洋,吃饭要花两块,加上时安的学费和饭钱,一个月至少要十五块。姑姑,你能拿出来吗?”
养她?一个月十五块?
江如萍的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现在家里本来就不宽裕,要是再多两张嘴吃饭,还要给她买药……那三个孩子的学费怎么办?家里的开销怎么办?
“那……”江如萍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你辞职了,以后打算怎么办?”
“不劳姑姑操心。”颜柯说,“你把簪子还给我,签了断亲书,我带着时安搬出去。以后不管我活也好死也好,跟顾家没有关系。”
江如萍咬了咬牙,眼珠子转了好几圈。
她在权衡利弊。
养一个病秧子和一个半大小子,一个月至少要多花十块大洋。而且这个病秧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万一死在她家里,那更是晦气。与其这样,不如拿这五块大洋,把这两个包袱甩出去。
“行。”江如萍终于点了头,“断亲就断亲。你把五块大洋给我,我把簪子还给你。从此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她话音刚落,厨房门口就传来一声惊呼。
“不行!”江时安从厨房里冲了出来,手里还端着一个药罐子,药汁溅出来烫了他的手,他也顾不上,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石桌前面,把药罐子往地上一放,瞪大眼睛看着颜柯。
“姐姐,你为什么要断亲?”他的声音又急又慌,“姑姑是我们唯一的亲戚了,你断了亲,我们怎么办?”
颜柯朝他招了招手,江时安犹豫了一下,还是凑了过去。
“只有分出去,我们才能活得轻松。”
江时安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想起这两年在姑姑家的日子——表哥们每次来要钱的时候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表妹背地里说他“吃白饭”的闲话,还有姑姑每次要钱时那种“你们欠我的”的眼神。
男主妥协了,他说了一句都听姐姐的,就拿着药罐回了厨房。
颜柯看两人没意见了,从口袋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断亲书让江如萍签字,姑姑也是读过书的,咬破手指在空白的地方按了手印,权当签字了。
“簪子还你也可以。”江如萍的声音有些发紧,“但你得保证,以后不能反悔。你死你活,跟我顾家没有关系。”
“我保证。”
江如萍从腰间摸出一支银簪,扔在石桌上。
那支簪子不大,大约三寸长,簪头雕着一朵梅花,花瓣的纹路很精细,是江母当年的陪嫁。簪身已经有些发黑了,银器放久了就是这样,擦一擦就能恢复光泽。
江雨濛带着弟弟投奔姑姑的时候,身上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这支簪子。江如萍当时说“我先替你保管,免得弄丢了”,然后就再也没有还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