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阮家?他怎么会忘?
忘不了阮家那个逃婚的女儿阮以安——要是她做后娘,自己的学费根本不会被拿走。忘不了这半年来当泥腿子的日子,每天采野菜下地干活,连本书都摸不着。
至于阮诞,这个老头子天天念叨“善良好报”,可真善良的是谁?是那个装贤良的后娘余长乐,还是眼前这个只会说漂亮话的老东西?
他把银子收好,脸上却装出乖巧的样子:“阮爷爷,我一定好好读书。”
阮诞满意地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屋里,余长乐正坐在桌边,盯着自己那双泡得发白、磨出茧子的手发呆。
一个月了,她说要自己做饭,可做了三天就受不了了。烟熏火燎,又脏又累,她余长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罪?
最后还是让二丫继续做。
可二丫毕竟才八岁,做个饭能把厨房烧了。她只能在一旁看着,一边看一边骂,骂完了还得自己上手。
现在她的手,又粗又糙,全是口子,连脂粉都抹不平。
余长乐叹了口气,喃喃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话音未落,院子门忽然被人撞开。
“大哥!娘!阮爷爷!”楚小山的声音尖得刺耳,“爹回来了!我爹坐马车回来了!”
余长乐猛地站起来,阮诞从里屋冲出来,楚斯南也愣住了。
楚二丫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小山你说什么?”
“我爹!我爹坐大马车回来了!”小山激动得满脸通红,“就在外面!好多人在看!”
余长乐和阮诞对视一眼。
马车?楚生坐马车回来的?
那岂不是说……他当上大官了?
余长乐眼睛一亮,提着裙子就往外跑。
院子门口已经围满了人。
村里就是这样,谁家有点事,恨不得全村都来看热闹。婆子媳妇,老头小孩,里三层外三层,把阮家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让让,让让!”余长乐拨开人群,挤到最前面。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虽然不是多豪华,但在村里人眼里,已经是顶顶气派的了。
赶车的是个老头,正从车辕上跳下来。
余长乐激动地走上前:“楚郎君!”
车帘掀开,楚生探出脑袋。
余长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楚生瘦了,黑了,脸上的意气风发变成了憔悴和疲惫。但这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下车的时候,一条腿先探出来,踩在地上,然后整个人往旁边一歪,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
瘸了?人群里响起窃窃私语。
“楚生瘸了?”
“这是受伤了?那还能当兵吗?”
“不是吧,这才出去半年就瘸着回来了?那往后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