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王和独孤彦云聊了几句,便放他出了门。江雨霖向荣王告辞后,快步追上独孤彦云,质问道:“那个丫鬟在墙后偷听,乃是死罪!你为何要包庇她?你清楚她到底是什么人吗?”
独孤彦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沉声回应:“方才只有我,并无其他人。”说罢,便转身朝天庐道走去。
江雨霖忍无可忍,在他身后怒吼:“独孤彦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我是对的!”
然而独孤彦云并未回头,只是脚步未停,身影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路的尽头。
忽然,雨幕骤降,大雨滂沱。
江雨霖回到绣楼时,浑身早已湿透。丫鬟玉兰替她脱下湿衣,正准备拿出一套石榴红裙给她换上,却被她拦了下来。
她走到衣柜前,从第一件衣裳翻到最后一件——里面大多是戎装,箱底只压着几件不常穿的裙装,花样早就过时了。
“怎么就这么几件衣裳!马钰是怎么当差的!去,替我采买几套最漂亮的衣裳来!”
玉兰诺诺应着,赶紧退了出去。
发完脾气后,江雨霖屈膝坐在绣床上,眼窝里噙满了泪水。
她清楚,方才责怪马钰不过是无理取闹——她素来不齿女子靠穿衣打扮取悦男子,向来主张要凭智慧、才干与能力征服他人。
可事到如今,她却发现,自己好像想错了。
当她学着男人的样子拼命变强、杀伐决断、行事果决时,却始终没能吸引到自己属意的那个人。
独孤彦云,偏偏爱上了一个小意温柔的姑娘。
那女子貌美出尘,纤柔若柳,又腼腆内秀、小鸟依人,恰好满足了男人对女子的所有臆想。
尽管独孤彦云沉默寡言,江雨霖却看得清清楚楚:他对那个女子爱得有多疯狂,简直像变了个人。
那样骄傲、站在武力巅峰的独孤彦云,明明知道自己的女人和别的男人有了私情,竟然还选择护着她——一次又一次地护着她!为了她,他放下颜面,背负起全王府的耻笑,只为挽回这段感情。
滚烫的泪水无声地落在了托着脸颊的手背上。
时隔八年,江雨霖仍清晰地记得独孤彦云刚进府的那一天。
南荣王刚称王不久,便将建业的荣王府收拾出来,供自己一手培养的杀手组织“掠影”使用。江雨霖一进“掠影”就当了总管——只因她的父亲是战死沙场的江元帅,而她被南荣王收为义女,待遇堪比公主。
那正是盛夏,暑气蒸腾,天气异常闷热,仿佛一场大雨随时都会落下。独孤彦云就是那一天来的:他只穿了件半袖麻衣和一条及膝皂色麻裤,脸上却戴着一副面具,让人看不清真容。
南荣王笑着向她介绍道:“雨霖,这是独孤彦云。你们年纪相仿,以后在‘掠影’,该相互照拂才是。”
南荣王没再多说,转身便走,只留下她和他两人相对而立。
按照“掠影”的规矩,新人入组织,第一件事便是比武排位。当时的“天一”,是已经入组织两年的“拳王”鞠从容。
采风台上站着一排“天字”杀手,都等着看这个南荣王亲自带来的武士究竟有几分本事。
江雨霖正想给他指派一个合适的对手,却听见自进门后便一言不发的独孤彦云开口道:“你们谁武功最高?站出来。”
好狂妄!
鞠从容当即站了出来,拉开了架势。
可独孤彦云却纹丝不动。江雨霖正好奇他为何不动,就又听见他说:“就你一个?不够打。”
“你还没打呢!”鞠从容怒喝。
独孤彦云伸出一只手,指尖扫过那一排“天字”杀手,道:“你们一起上。”
“天字”杀手个个都不是善茬,一听这话,全站了起来。其中一人冷声道:“小子,先教你‘掠影’的第一条规矩——打死人不偿命。你可别后悔!”
江雨霖暗暗有些担心——她清楚这一排“天字”杀手的实力,全是南荣境内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若是他落了下风,她随时可以叫停。她心里已然有些偏袒这个少年,或许是因为两人年龄相仿——在“掠影”里,就数他们俩年纪最小。
“小子,你先出招!”鞠从容觉得一群人对付一个少年,终究胜之不武。
独孤彦云抬手活动了一下肩膀,双脚迈开架势,道:“我已出招,该你们了。”
鞠从容等人都被独孤彦云的傲气激怒,不再犹豫,纷纷飞身扑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