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萸望着桌上几乎未动的肴馔,默然良久。
不合胃口吗?
是了,邵姑娘乃淮城人士,口味素来清鲜,这些肃州风味的辛辣菜式,她定然是吃不惯的。
朱萸轻喟一声,缓缓搁下竹箸,穿过中堂,行至后院,转身步入一间僻静厢房。
厢内陈设清简,壁间悬一架素纹古筝,案上搁一支墨玉长箫。书桌前端坐一位青衫书生,正执笔濡墨,凝神作画。
朱萸走近几步,浅笑道:“这幅石梅图,今日画得愈发风骨卓然了。”
那人未曾应声,手腕轻转、落墨挥毫间,腕间镣铐铁链泠泠作响,清越刺耳。
朱萸似是司空见惯,自袖中取出一卷古籍,正是白日从书肆购回的《琴叙谱》,轻置于书生案前。
“东市淘来的,你瞧瞧,可是筝胥先生真迹?”
书生放下狼毫,执书卷从头细阅至尾,素来面寒如冰的俊颜上,终于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清眸璀璨,宛若盛纳了万顷星河。
“确是珍品,真迹无疑。”
朱萸闻言,唇角笑意愈深:“如此便好,阿曜,此书便赠予你了。”
时曜寒收好书卷,对朱萸颔首致谢,语气却依旧淡漠如冰:“多谢赠书之恩。只是,我依旧不能答应你。”
朱萸脸上的笑意骤然凝固,他漫不经心地将垂落肩前的墨发掠至脑后,玩味道:“无妨。你我时日尚多,慢慢耗便是,我不急。”
待朱萸转身欲出门时,时曜寒的声音自身后淡淡响起。
“你的客人走了?”
朱萸未曾回头,只从喉间溢出一个淡哑的“嗯”字。
“我可以吹箫吗?”
朱萸转过身,眸色微松:“随时。”
直至朱萸的身影消失在廊庑拐角,再无踪迹,时曜寒才轻抚案上那支长箫,眸色骤然变得晦暗幽深,指尖微微发颤。
“终于等到了。”
邵婉盈,盈盈,淮城士族,姓邵……
时曜寒在心中反复默念这几个字眼,忽而眸光骤亮,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莫非,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