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站在城楼上,秋风卷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远处,灾民们还在刑场周围聚集,有人跪地磕头,有人放声大哭,还有人扯着嗓子喊“太子千岁”。那些声音被风吹散,传到城楼上时已经变得稀薄,像隔了一层什么。太子垂下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有回头,过了许久后才抬头看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线,“名册呢?”。
廖文博从袖中抽出一本薄薄的折子,双手呈上。太子接过来,没有立刻翻开,而是转身走下了城楼。他的脚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身后的侍卫们无声地跟着,像一道沉默的屏障。
回到驿站,太子在桌前坐下,这才翻开那本名册。
名册不长,只有寥寥几页,但每一页都写得很满。他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有的熟悉,有的陌生,有的让他意外,有的让他觉得可笑。
弹劾的理由则是五花八门,有说他未经审判擅自处决无辜百姓造成民众恐慌的。有说他越权行事的,还有说他赈灾不力、致使灾民流离失所的。
他看到了最后,忽然笑了起来。“年幼识浅、不堪重任,你说他是觉得孤当不得这个太子了是吗?还是他觉得有谁比孤更适合坐在这个位置上?”
廖文博被吓得跪了下去不发一言,太子摆了摆手示意他起来。他没怀疑这些事儿跟他两个弟弟有关,那两个小子在兴国公府里待得如鱼得水,都恨不得改了刘姓,去做邵家的孩子呢!
沈毅在国公府虽然没有接盯着他们的任务,但他的目光还是会落在那两个孩子身上,他们老实与否,太子无比清楚。
“可有父皇的信?”
“皇上没有送信过来,但禁卫军统领领命派人送来了一块儿牌子,不过才送来人就走了”,他递出一个盒子过去,太子接过来,打开后笑了一下,整个人都温和了许多。
父皇虽然没专门送来一字半句的,但他的意思很明确,他是支持自己的,所以才会把如朕亲临的牌子送了过来。
可想到什么他又突然顿住了,詹士府里虽然是自己的人,但这次的事情在皇上不在意,并且还送了牌子来安抚自己,哪怕他没在朝堂上都猜的出来,父皇定然是压下了很多言语。
这种情况下,詹士府有必要专门整理了所有弹劾自己官员的所有言论给自己看吗?
这是为了让自己了解情况还是为了刺激他?
“去把杨培江叫来。”
廖文博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不多时,杨培江快步走进来,一身风尘,显然刚从外面回来。
“殿下,”杨培江抱拳行礼,“您找我?”
太子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你帮孤查一件事。”
“殿下请说。”
“查查詹士府里,有没有人跟滕家有往来。不只是明面上的,暗地里的也要查。尤其是这段时间,谁跟外面联系频繁,谁收了不该收的东西,谁见了不该见的人,都要查清楚。”
杨培江面色一凛,但什么都没问,只是点头:“属下明白。”
太子又叫住他:“小心些,别打草惊蛇。”
杨培江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太子坐回桌前,盯着那本名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他倒要看看,这詹士府里,到底藏着多少牛鬼蛇神。
兴国公府,王夫人再次登门的时候,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
邵明霄才派了人去看上林苑那些接他私活儿的人干的如何,正在听人回话呢,就听见豆苗儿说王夫人又来了。
他连忙洗了手往前厅走,心里却不住苦笑,咋就这么巧,她每次来,自己娘都不在府里啊!
三皇子正趴在书桌上看书,也不知道是看的太精彩激动了还是怎么着,看个书弄得满手墨汁,就连脸上都有。他抬头看了邵明霄一眼,撇撇嘴又低下了头。
四皇子倒是安安稳稳坐在一旁,一笔一划地临摹字帖,邵明霄看着竟还有几分欣慰,看,还是有乖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