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抬着湿漉漉的眼睛望向周旭白,满心期待着一个否定的答案,可周旭白对真相一无所知,根本无法给他想要的回应。
“她没有死,只是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你以后一定会再找到他的。”
周旭白终是不忍,撒了一个温柔的谎。
小沈忱立刻激动地攥住他的手,声音都带着颤:
“真的吗?!”
周旭白抬手,轻轻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语气笃定:
“真的,不骗你。而且,你不是什么001,你是沈忱。”
“大哥哥,你原来真的认识我!还知道我的名字!”
小沈忱眼睛一亮,随即又蔫了下去,“可是妈妈说,在这里不能叫自己的名字,只能叫001。”
“你很喜欢你的妈妈吗?”周旭白轻声问,从孩子的只言片语里不难得出,这位母亲正用自己的亲生孩子做着残酷的实验。
被问及这个,小沈忱垂下脑袋,手指不安地抠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蚋:
“妈妈她……她只是太想念爸爸了,才会变成这样的。所以我不怪她,我还是很喜欢妈妈的。”
话音未落,房间里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尖锐刺耳的警报声划破安静。小沈忱猛地站起身,下意识就朝大门的方向走去。
“你要去哪?”周旭白立刻伸手拉住他冰凉的小手。
可小沈忱一言不发,只是用力抽回手,一溜烟便跑了出去。房间的大门轰然敞开,凛冽的风雪裹挟着寒气扑面而来,糊得周旭白睁不开眼,只能抬手死死挡住脸。
等风雪渐小,他再睁开眼时,方才温暖的房间早已消失无踪,眼前又变回了那片荒芜惨白、一望无际的冰冷世界。
这时,脚边的猞猁抬起爪子,轻轻挠了挠他的裤腿。周旭白低头,才发现精神体又缩小了一圈,如今只剩一只小狗般大小。
猞猁将嘴里叼着的一张纸轻轻放在雪地上,肉垫软软地按在纸面上,像是在催促他快看。
周旭白弯腰捡起那张纸,正是小沈忱方才画的那幅画。
画上的内容诡异得令人毛骨悚然——纸中央是一个脸蛋被彻底涂黑的孩子,张开双臂站着,双手涂满刺眼的红色,身上穿着惨白的衣服,用蜡笔歪歪扭扭写着001。
而在这个孩子的四周,横躺着好几个小小的身影,他们的脸上画着大大的哭脸,身上遍布猩红的颜料,依稀能辨认出衣服上的数字:002、003、005……独独少了004。
看着这幅画,周旭白心头已隐隐浮出一个猜想。
就在这时,身旁的猞猁猛地朝他身后嚎叫一声,死死咬住他的裤脚,往后拖拽。
周旭白立即转身。
不知何时,他身后已站立着一道单薄的身影——黑色长发在风雪里胡乱飘拂,一身惨白病服,纤细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融进漫天飞雪中。
颈间扣着一枚漆黑冰冷的抑制环,骨瘦如柴的手腕上爬满交错刀痕,新鲜伤口正不断渗出血珠,一滴一滴,在皑皑白雪上晕开暗红。
由于长发遮脸,周旭白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只能从身形判断出,对方不过十岁左右。
周旭白喉间微紧,带着一丝不确定,轻轻唤出那个名字:
“沈忱?”
话音落下,眼前人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缓缓抬起头,垂落的黑发间露出一双空洞而无光亮的蓝眼,那双眼睛毫无焦点地落在周旭白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