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现在位置。”
“距离马里万约三公里。盘山便道。预计二十分钟內抵达。”
骨传导耳麦里沉默了片刻。
五个人都在等。
“不要接触。”阿里按住耳麦。“只追踪。让他们把货送到。疤脸明天会去取。让他带我们走完三个中转站。货可以再缴,网络不能断。”
礼萨的声音:“收到。车队预计抵达坐標我已標註——马里万以南废弃羊圈。疤脸的马里万中转站。”
“所有人,撤出位置。安全屋匯合。”
骨传导耳麦里,他依次敲了两下。五声回应。撤。
阿里把茶钱放在桌上,几枚硬幣压著茶托边缘。他没有把杯子放回茶托里,就让它那样放在桌面上,杯底沉淀著厚厚一层茶叶末。
他站起来,走下茶馆狭窄的楼梯。
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很轻的、像骨头互相碾了一下的声音。走出茶馆,暮色完全笼罩了巴扎。
他踩过石板地上散落的开心果壳,走进巴扎深处。
六个人分批撤出巴扎,在乾涸河道上游的歪脖子矮橡树下匯合。
礼萨最后一个到。
安全屋的院子里,两辆灰色丰田皮卡已经备好。
画匠站在柠檬树下,手里拿著一个牛皮纸信封。
“马里万的安全屋地址。到了之后,找『铜壶。老规矩。”
阿里接过信封。“你不跟?”
“我的位置在这里。”画匠把一枚备用的加密电话递过来。“马里万那边已经打过招呼。检查站会放行。但进了城,靠你们自己。”
六个人分乘两辆车。
礼萨坐第一辆副驾驶,把大提琴盒横放在膝盖上。贾瓦德开车。阿里坐后排,sigmcx靠在车门內侧。第二辆车是卡西姆开车,马赫迪坐副驾驶,萨迪克坐后排。
两辆车驶出院子,拐上46號公路。
没有开大灯,只开雾灯。
月光把公路两侧的石灰岩山体照成灰白色。
礼萨从仪表台上拿起控制平板,调出那三张高清照片,放大。帆布下面的稜角。木质弹药箱,尺寸大约是標准箱的两倍。每辆车货厢里至少二十箱。第三辆车,陆地巡洋舰,车顶天线是战术数据链的刀型天线。
“至少四十箱pkm弹药。”贾瓦德瞥了一眼屏幕。
阿里看著屏幕。cia在库尔德斯坦的武器网络,不只是输送標枪和毒刺。他们在系统性、分批次地武装一支力量。弹药,通讯,指挥。这不是走私,这是战爭准备。
平板屏幕上,车队的位置標记在一个坐標上——马里万以南,废弃羊圈。
疤脸的马里万中转站。他们到了。
阿里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著车窗外掠过的石灰岩山体。
扎格罗斯。他在这片褶皱里走过很多次。萨尔瓦巴德的山脊。马里万的边境线。巴內的乾涸河谷。那些山道上,他见过骆驼刺从石灰岩裂隙里长出来,见过矮橡树林在月光下变成一片深黑色的海,见过泉眼从山脚涌出来,冰凉,带著远古海水的咸味。
他熟悉这些山。
但那些山里没有巴扎,没有茶馆,没有卖饢的老人和卖塑料凉鞋的年轻人。没有薑黄粉落在石板地上被夕阳晒热后散发出的气味。
没有逊尼派的坚果店和什叶派的香料铺面对面开了十几年,从来没有因为教派红过脸。
现在那些灯火正在车窗外向后退去。
萨南达季的灯火。
铁砧的坚果店那盏灯还亮著——他看不到,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铁砧正在称核桃。一颗一颗,在手里转一圈,確认没有虫眼和裂口,然后放进去。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声在狭窄的店铺里流淌。
他不知道cia的下一批武器已经到了,不知道疤脸正在绕过他直接接货,不知道革命卫队的六人小队正在夜色中朝马里万移动。
他不知道他弟弟2021年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