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们一周训练的结果。一盘散沙。”
没有人说话。
“萨巴。”奥米德看著她。“通风管道的主意是你的。”
莎拉按著右肩的敷料。“是。”
“你在进入风道之前,有没有確认风道內部是否有蓝方的震动传感器。”
莎拉的左手在敷料上停住了。
“没有。”
“你在爬行过程中,有没有想过蓝方可能会在风道里设置绊髮式训练地雷。”
“没有。”
“你在出风口等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出风口的格柵可能是加固过的,你的枪托砸不开。”
莎拉沉默了片刻。“没有。”
奥米德看著她。看了很久。
“但你知道那张管线图。”他停了一下。“你从哪里知道这些的?”
莎拉没有说话。
“你昨天晚上去了档案室。”不是问句。
莎拉看著他。
琥珀色的眼睛,蜂蜜和陈年树脂之间的顏色。
“我睡不著。去档案室翻了这个设施的原始施工图纸。图纸上標註了建造年代,材料规格,风道路由。”
“为什么。”
莎拉低下头,看著自己握过护木的左手。手背上的灰已经被汗浸湿了,指关节处的划伤在灰里露出嫩红色的新皮。
“不知道。就是想看。”
奥米德看著她。看了很久。
然后把视线移开,看著房间里的所有人。
“红蓝对抗任务,三天前布置。你们有三天时间研究目標建筑、制定突入方案、分配火力。你们做了什么?
“鲁兹贝在任务前夜背下了整栋建筑的房间编號和面积,但没有研究蓝方可能的防守站位。纳希德记住了建筑周围所有可能的撤离路线,但没有想过如果撤离路线被蓝方封锁,备用方案是什么。帕拉斯图反覆练习了从一楼到二楼的楼梯突入动作,但她在听到爆炸声的第一反应是蹲在原地——不是找掩体,不是判断爆炸来源,是蹲在原地。卡维在任务开始后不到六分钟就中弹失去行动能力,因为他选择了走廊中段那个没有任何掩体的位置作为射击阵地。迪亚科在卡维中弹后,第一反应是衝过去拉他——不是压制蓝方火力,不是呼叫支援,是衝过去拉他。如果那是实弹,你已经死了,卡维也死了。”
没有人说话。
“你们每一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但你们的努力是散的。各做各的。没有人把卡维的管线图、鲁兹贝的房间编號、纳希德的撤离路线、帕拉斯图的突入动作、迪亚科的火力压制——拼在一起。”
他把视线落在莎拉身上。
“她拼了。在任务开始之后拼的。在爆炸发生之后,在卡维中弹之后,在所有人都被压在走廊里动不了的时候,她把所有人知道的东西拼在一起了。通风管道的主意,不是她想出来的,是她提前去看的管线图、鲁兹贝背下的房间结构、纳希德观察的蓝方火力节奏——全部塞进她脑子里,在红色应急灯的闪烁底下,拼出来的。”
他停了一下。
“但她是在任务失败之后拼出来的。超时四分钟。人质已经死了。”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日光灯镇流器的嗡鸣声。
“你们还有三周。三周后,你们会再次面对蓝方。不是这栋训练楼,不是標记弹,不是判定阵亡之后可以回去吃晚饭的演习。是真实的建筑,真实的子弹,真实的死亡。那时候如果你们还是一盘散沙——”
他没有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他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敞开著。走廊里,红色应急灯还在闪,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很长,很浓,像一道永远不会癒合的裂缝。
莎拉把右手从敷料上放下来。
左手已经不抖了。
她低头看著自己的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