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件。”
莎拉把身份证和学生证递过去。女人接过来,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一眼莎拉的脸。然后把证件放在门边的一张桌子上,拿起一个平板电脑,在上面点了几下。
“跟我来。”
女人领她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走廊两侧是几扇关著的门,门上贴著编號:401、402、403。没有门牌说明。女人在404號门前停下来,推开门,侧身让莎拉进去。
房间比莎拉预想的大。大约二十平方米,窗户拉著百叶窗,光线从缝隙间透进来,在对面墙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亮线。房间里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著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女人示意莎拉在其中一把椅子上坐下,自己坐在另一把上,把笔记本电脑打开,屏幕亮起来。
“你的申请表上说,你的专业技能包括密码学入门。”女人的声音没有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具体是什么水平。”
莎拉把手放在膝盖上。她的手指没有抖。
“我修过两门密码学课程。对称加密、非对称加密、哈希函数。课程成绩是a。大二的时候我写过一篇论文,分析短报文加密通讯的流量分析漏洞。”
女人在平板上记录了什么。
“你写那篇论文的时候,参考了哪些实际案例?”
莎拉沉默了两秒。
“我分析了三种不同加密协议的流量特徵。其中两种是公开的学术案例。第三种——”她停了一下。“是我自己从公开来源推断出来的。”
女人看著她。“什么来源。”
“新闻报导。过去三年內,有七篇关於美军在中东地区加密通讯被截获的公开报导。我把这些报导里的技术细节拼在一起,反向推演了他们的短报文加密周期。不一定对。但是一个方向。”
女人的笔停了。她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著莎拉——不是扫描,是注视。
“那篇论文还在吗?”
“在。我的个人电脑里。”
“有人看过吗?”
“只有我的导师。他给了我十七分。满分二十。扣的三分是因为我没有拿到授权就做了流量模擬。”
女人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介於认可和评估之间的弧度。她把平板放下。
“莎拉·阿米里·卡尚尼。接下来的问题,你可以选择回答,也可以选择不回答。你选择回答的话,你说的每一个字都会被记录。你选择不回答的话,今天的评估就到此结束,你可以离开,不会有任何后果。”
莎拉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桌面上。桌面冰凉。
“你问。”
“你为什么要报名。”
莎拉看著女人的眼睛。深褐色的,和那个男人的眼睛不一样。那个男人的眼睛是停了的钟。这个女人的眼睛是还在走的钟,走得很快,很准,每一秒都不浪费。
“因为我的国家在打仗。”莎拉说。“我希望有能力做点什么。不做的话,我以后会后悔。”
女人看著她。看了大约五秒。
然后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朝向莎拉。屏幕上是一个命令行界面,光標闪烁。
“这是一个模擬的加密通讯截获环境。你现在看到的是三十分钟內截获的所有短报文数据包。加密协议未知,密钥未知,明文內容未知。你有两个小时。找出任何你能找出的东西。”
莎拉看著屏幕。命令行界面上,数据包的十六进位代码一行一行地滚动。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没有立刻开始敲。她看了大约一分钟,只是看。
然后她把手从键盘上抬起来,伸进帆布包里,摸出那枝炭笔和那张从咖啡馆带回来的纸巾。纸巾是空白的。她把纸巾摊开,开始在纸巾上写字。不是代码,是笔记——数据包的发送间隔、字节长度分布、重复模式的位置。
女人看著她,什么都没有说。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后,莎拉把纸巾推过去。纸巾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笔记,炭笔的字跡在纸的纤维里微微洇开。
“他们的加密周期是九十秒。每个周期內的短报文长度固定,但不同周期的长度不同——那是密钥轮换的標誌。轮换模式不是隨机的,是基於一个时间种子。如果我拿到足够多的样本,我可以推演出种子的生成算法。”
女人拿起纸巾,看了很久。然后她把纸巾折好,放进口袋里。
“初审结果会在七十二小时內通知你。”
莎拉站起来。她的膝盖有一点僵。
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女人叫住了她。
“莎拉。”
莎拉停下来,侧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