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波斯湾英语怎么说 > 第一章 七十二小时(第4页)

第一章 七十二小时(第4页)

“哈桑。”

“什么。”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囉嗦了。”

哈桑的嘴角动了一下。他把那根烟放回烟盒里,站起来。

“从你变成活死人那天开始。”

他转身朝隧道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阿里。”

“什么。”

“你现在需要的不只是一个电话號码。你需要有人在电话那头呼吸。”

哈桑的脚步声消失在隧道深处。

阿里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握著那杯越来越凉的红茶。

穹顶上的岩锥一动不动。滴水的声音还在继续。

他想起德黑兰大学广场上那棵悬铃木,想起树根从石板缝里鼓出来,想起裂缝深处那一小丛草。

想起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想起一个声音——很低,有一点沙。

呼吸对,人就稳。

他把茶杯放在地上,站起来,朝宿舍走去。

莎拉·阿米里·卡尚尼在阿里离开咖啡馆之后,没有立刻回实验室。

她坐在悬铃木的树根上,把那本《列王纪》摊在膝盖上,但没有画。炭笔握在手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半厘米的位置,一动不动。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她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斑。那些光斑在动——风吹过的时候,树叶摇晃,光斑就跟著摇晃。她的手没有动。

她在这棵树下画了一年了。从去年春天到今年春天。她画过这棵树的树冠、树枝、树干,最后画到了树根。树根是最难画的。不是因为它复杂,是因为它在动。每一天,树根都在长大,把石板顶开,把裂缝撑宽。她今天早上量过那道最宽的裂缝——从裂缝的左边到右边,铅笔尖刚好能塞进去。三个月前,铅笔尖塞进去还有余量。树根在长。很慢,但一直在长。

她今天在那道裂缝里画了一丛草。很小,从石头的断面处长出来,只有两片叶子,嫩绿色的,边缘微微捲起。那丛草长在那里多久了?她不知道。她之前从来没有注意过。今天早上她蹲下来繫鞋带的时候才看到。她蹲在那里看了很久,然后回到树根上,把那丛草画进了裂缝里。

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炭笔。然后把那张速写从书页上撕下来,对摺,走进咖啡馆,放在那个男人的桌上。

她现在坐在树根上,手里握著炭笔,但没有画。

她在想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是深褐色的。不是普通的深褐色,是那种被很多东西压过之后沉淀下来的顏色。像父亲泡的茶——刚泡的时候是浅褐色,放久了就变成深褐,最后变成近乎黑色的深褐。但你对著光看,会发现那种黑色不是真的黑,是一种很深的红,像伊斯法罕的老城墙砖被几百年的阳光晒出来的顏色。

她见过这种眼睛。在父亲那里。母亲去世以后,父亲坐在工作檯前面,手里握著一块拆了一半的手錶,盯著錶盘看。看很久。不修,不动,就看著。她问他在看什么。他说他没在看表。他在看母亲。他说她的眼睛和那块表的錶盘顏色很像,都是那种旧了的象牙白。她知道父亲在说谎。他不是在看母亲的眼睛。他是在看他自己眼睛里那个停了的钟。

那个男人的眼睛里也有一个停了的钟。

她看得出来。不是从他的眼睛看出来的,是从他的手看出来的。

他把右手从茶杯上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方,虎口朝上。那个动作不是防御,是收缩。像一只受伤的鸟把翅膀收起来,不是因为它不想飞,是因为它知道自己的翅膀断了,再张开会疼。

他的虎口有一块茧。很厚,顏色比周围的皮肤深。

那是枪磨出来的。她舅舅是巴斯基民兵,手上也有同样的茧。但舅舅的茧在虎口偏下的位置,他的在虎口正中。那是不同的握枪方式磨出来的。

舅舅用的是步枪,他用的——是手枪。长期握持手枪,反覆拆装套筒,虎口正中受力最大。

他没有告诉她这些。

她也没有问。

她只问了他回来多久了。他说四天。她没有问为什么回来。但她知道。他的眼睛下面有两道青灰色的阴影,不是熬夜熬出来的,是长期不睡觉沉积下来的。那种顏色她太熟悉了。母亲生病的那半年,父亲的眼睛下面就是这种顏色。不是累,是心里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响,关了灯也响,闭上眼睛也响。

她站起来,把《列王纪》放进帆布包里。炭笔插进侧面的口袋。帆布包的肩带在肩窝处勒出一道浅印。她调整了一下肩带的长度,然后朝三號实验楼走去。

德黑兰大学计算机系的三號实验楼在广场的西北角,是一栋五层的灰砖建筑,建於巴列维时代,外墙的瓷砖脱落了一大片,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芯。楼前的台阶被几十年的脚步磨得光滑凹陷,下雨的时候积水,干了以后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莎拉走进实验楼的时候,门厅的布告栏前围了一小群人。她本来没有打算停下来。她的论文还剩最后三页没写完,截止日期是下周一。但她的余光扫到了布告栏上那张新贴的通知。

通知是白纸黑字,上方印著伊朗伊斯兰共和国的国徽。標题用波斯文写著:“保卫祖国”志愿者招募计划。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