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那日如何,只有萧序安清楚,连着远处的礼官都伤在了混乱里,至今仍未清醒。
最终是张合修这个年迈的老太医,将白发男人手上捧着的木匣子合上,他拉着这人的胳膊,往门外走。
待到了一片空地,张合修忍不住教导:“陛下如今的模样,你怎敢拿着与娘娘有关的东西呈递上去,莫不是觉得脖颈儿痒了想被剑划拉两下?”
若是往日,一贯落拓不羁的白无疑或是会与老太医侃笑几句。
可这时,他没心思,怀里抱着匣子什么都不说。
张合修深深呼吸一口:“怎么?你也没有娘子了?”
白无疑侧首瞪了他一眼,愤恨的声音跟踩中并不存在的隐形尾巴似的:“滚!”
张合修:“???”
他一个老年人到底惹谁了,怎么一个个的年轻人都开始让他滚。
再深深呼吸一口。
不受待见的张太医背着药箱大步离去-
七日又过去,这期间有官员悄声交流,说时曾在长街上看见过新帝的面容。
那时夜色已深,周围人烟稀少,他与妻子一起去探望生了病的岳父,长街上的不经意一瞥,吓得当日晚便是做了一夜的噩梦。
梦里的少年帝王,面容好似比现在还要年轻,神色上更加无所顾忌,手上的长剑鲜血淋漓。朝上的帝王更是跟疯了一样,见人就砍。
刺史赵方世蹑懦着说出一串自己的梦,还没讲完就被捂住了嘴巴,同僚瞠目:“闭嘴闭嘴闭嘴!”
“赵大人以为现在就结束了吗?万一你这梦境传了出去,陛下治罪你我等耳闻之人该当如何?”
赵刺史缩缩脖子,眉眼间又挂上了沉沉的担忧。
他这样的,算是得罪过新帝吗?
那时还是太子的陛下,非得要将成婚和登基合在一起,赵方世也是与着礼部的老头私底下叨叨过这样不合礼制,是不敬先祖的行为。
自己虽未当面说与陛下,但是他手下那么多无情的玄影卫,鬼才知晓对方到底探查到了多少东西。
加之赵方世自己动过心思,欲在太子党和宁王派相争的时候就加进去一端,赌一把从龙之功的未来。
他可是动过心思将家中女儿和表亲家的孩子一起送到太子府的。
现如今想来,当时那些举动实属是有在别人坟冢上撒野之嫌。
同僚见赵方世合十双手,嘴里嘟哝着念念有词,瞧着这样子实在是滑稽,便问到:“赵大人这是干什么?”
赵刺史睁开眼睛,手上保持着动作不改:“这是在向佛祖祷告,时时虔诚祈愿,以求平安。”
“哈嘿,这难道有用不成?”
赵方世:“心诚则灵你懂不懂!万一呢?”
佛龛神像,怒目慈眉。
明明是修葺来用作人住着更舒服的暖阁,此刻三层的厢房里,几乎是要摆放齐了传闻中西天圣地的佛像,一尊尊金色,在映进来的阳光下生出光影重重。
先前的时候,这里头习惯点的香料大都为安神静心之效,而今这袅袅烟雾,直让人涩了眼睛。
萧序安盯着这些寻来的东西,神情莫辨,不像是信任,到宛如漫无边界的质疑。
将燃着的香插进香炉中,一截烟灰在微微的晃动间倒落,滑过了男人的手背,温度烫人,他却无所觉一样。
阿梨是从哪个时候开始有着在佛像前上香的习惯呢?
往前回忆,自己竟然想不真切。
甚至于先前去天华寺时的画面,都有顷刻之间的散动。
仿佛是有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一般,在揪扯着他脑海中的东西。
意识到的那一刻,萧序安的双眸中并不平静,他眯着眼,试图从卫梨中箭那日推测出什么东西来。
这世间并无妖邪神鬼,是既定的事实。
萧序安自小时候有意识起便是深信这一点,多年来从未变过自己的世界观。
他坚定所想,并不意味是个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