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阑往外看,街道上半干半湿,有小孩子在人行道上蹦蹦跳跳。她把胳膊支在全开的车窗边,让夜风吹开她的发。她没有意识到这个动作她做起来已经十分自然。
费鹰留意到她的动作,很安静地笑了。
行驶的目的地是姜阑很熟悉的地方。车绕过她每天上班的写字楼,驶入隔壁酒店式公寓的地库。
费鹰说他现在租房,租的就是这里的房。
姜阑很清楚这里的房租。何亚天早年入了香港籍,后来加入VIA后从香港搬来上海,公司给他在旁边租了三个月的公寓作为过渡。何亚天当时很是感慨,说没想到上海的房租现在要这个数啊。
费鹰住在二十三楼。
这套房不算很大,陆晟给他安排的时候取笑他是一个单身汉,给公司省点钱吧。费鹰没什么要求,陆晟怎么安排他就怎么住。
客厅的落地窗外是上海漂亮的夜景。
姜阑站在窗前,从这里望出去,能看见对面写字楼未熄的灯火。她的办公桌边也是落地窗,在很多加班到深夜的晚上,她也会经常这样看窗外的城市。偶尔,她会怀疑她努力的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样的人生。
姜阑听到费鹰问:“你想喝点儿什么?”
她说:“除了酒,都可以。”
费鹰给姜阑弄了一杯温柠檬水。递给她的时候,她还在看着窗外。费鹰在她身边站了一会儿,想起了他在深圳的房子。
其中有一套在南山,也有很大的落地窗,望出去是比现在更漂亮的景色。费鹰想,或许什么时候姜阑也能站在那里看看那一扇落地窗。
费鹰在上海暂住的这套公寓里摆放着许多从深圳那边运过来的私人藏品,大多是他这些年从各国各渠道陆续购入的街头艺术作品,有画作,有装置,有玩具。
他说这里有很多好玩的东西,不是骗姜阑。
姜阑觉得其中有一个paparazzimae(狗仔机)特别有意思。它会模拟一群狗仔拍摄名人的现场,几十台闪光灯噼啪闪烁,这让她想到了她所熟悉的工作。她觉得好像街头离她也没有那么遥远。
房间里还有一面柜子,里面摆着大小不一、各式各样的公仔。姜阑一个个看过去,发现其中有一只怎么看起来都很眼熟。
她看一眼公仔,又看一眼费鹰:“这是你吗?”
费鹰点头:“朋友做的。”
那是一个香港的艺术家朋友,专门做人物公仔,作品在法国特别受欢迎。这只公仔是他之前专门给费鹰做的个人定制版。
姜阑打量着这个半裸的小人,小人腰间的腹肌上还有一串英文字母,不得不说十分逼真。她轻轻笑出了声。
她有点想伸手摸一摸这个小人的腹肌,但她忍住了。
费鹰看见姜阑在笑,这是她头一次在他面前这样开心地笑,原来她也可以这样开心地笑。
他伸手把这只公仔取下来:“喜欢的话,送给你。”
姜阑下意识地想要拒绝,但她又看一看这个小人,小人的脑袋稍稍歪着,像在看她。她控制不住地伸手接过来,抿了抿嘴唇:“谢谢。”
又回到客厅,姜阑在沙发上坐下,她把公仔放在身边,低头看它:“你给它起过名字吗?”
费鹰失笑。他觉得她真的有点可爱。
他说:“你想叫它什么?”
姜阑的目光瞟向他,却并没有回答。她说:“你说你会给我讲一讲街头文化。”
费鹰的确愿意和她分享他所知道的一切,但这个命题太大了,他需要一个让她易懂有趣的切入点。
姜阑又说:“你们是不是每年都会拍很多和街头文化相关的纪录片?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费鹰不知道姜阑到底看了多少和BOLDNESS相关的东西,他感到她对B-boyYN的了解比他想象得还要多一些。
他说:“好。”
客厅的灯光被调暗,墙上的投影幕布被放下来,然后费鹰找了今年最新拍的还没对外传播的一部片子,放给姜阑看。
两人坐在沙发上,中间隔着一个公仔。
这部片子是记录中国街头涂鸦艺术家的生存现状的。影片的开头不是街头,而是一片大海。那片海在中国的东南部,海边有个小渔村,还有长长的墙,用来防止海水侵蚀海岸的。堤坝约有一人半高,几个很年轻的小男孩就在那些墙面上作画。他们抬起头是五彩斑斓的墙,转过身是与天相连的无垠大海。
镜头切到室内,一个貌似中年的男人在整理一堆乱七八糟的喷漆罐,他嘴里咬着烟,没抬头看镜头,语气有些敷衍地回答摄影师:“对啊,那就是我们小时候玩涂鸦的地方。”
这时画面上浮出一行字:“HTme创始人-WriterRos。”
费鹰对姜阑说:“Ros的本名是丁鹏,我的一个朋友。HTme是中国一个很有个性的graffiticrew(涂鸦团队),主要人员在福建和云南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