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点,公安部特别调查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弧形屏幕上,中国地图被分割成数十个区域,每个区域都闪烁着不同颜色的光点。红色代表主要嫌疑人,黄色代表涉案场所,绿色代表行动小组。赵建国站在指挥台前,肩章上的警徽在日光灯下反射着冷硬的光。
“华北区报告:目标人物王明远,原工商局副局长,已于今晨六点在其住所被控制。缴获涉案文件二十七份,境外账户信息三个。”
“华东区报告:目标人物李淑芬,市一医院前院长,在机场贵宾室准备出境时被拦截。从其随身物品中搜出加密硬盘两个。”
“华南区报告:目标人物陈志豪,深城企业家,在其游艇上被捕。现场发现大量现金和黄金。”
对讲机里的汇报此起彼伏,屏幕上的红点一个个熄灭。赵建国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下达指令:“注意取证规范,所有电子设备原样封存,送到总局技术处。”
指挥中心一角,周安和周屿坐在临时安排的休息区。他们面前放着热茶,但谁都没碰。叶晓雯陪在旁边,眼睛盯着屏幕上不断变化的局势图。
“已经抓了四十七个人。”叶晓雯低声说,“遍布九个省市,最高级别是副厅级。”
周安看着那些闪烁又熄灭的光点,感到一种不真实感。一个月前,她还只是个寻找身世之谜的普通人;现在,她坐在国家机器的核心,见证一个庞大犯罪网络的崩塌。
指挥中心的门开了,张正和杨婉清走进来。杨婉清脸色依然苍白,但精神好了一些。杨悦被送往医院做全面检查,暂时由张正的妻子陪同。
“悦悦情况稳定,只是受了惊吓。”张正对周安说,“她让我谢谢你。”
周安摇头:“该谢的是赵叔……赵局长。”
她看向指挥台前的那个背影。她的亲大伯,隐藏了二十年的调查者。这个认知需要时间消化。
上午九点,赵建国暂时离开指挥台,走到他们面前。他脱下警帽,露出花白的头发和额头上深深的皱纹。这一刻,他又变回了那个他们熟悉的赵叔。
“孩子们,有几个情况需要告诉你们。”他拖了把椅子坐下,语气疲惫但温和,“第一,李维民医生醒了。”
周安眼睛一亮:“他情况怎么样?”
“意识清醒,能正常交流。但左手和左腿运动功能受损,需要长期康复。”赵建国说,“他主动要求做污点证人,愿意提供所有技术细节和人员名单。检察院已经派人和他接触。”
周屿问:“那他女儿……”
“在新加坡很安全,我们的人保护着。等案件进入审理阶段,可以安排他们见面。”
周安松了口气。至少,李维民父女还有团聚的可能。
“第二件事,”赵建国表情严肃起来,“关于林雅茹的追踪。直升机信号在边境山区消失,我们怀疑她有预设的逃生路线和接应人员。国际刑警已经发布红色通缉令,但她很擅长伪装和隐蔽,短期内可能抓不到。”
这个结果在预料之中,但周安还是感到失望。林雅茹像一条毒蛇,只要还活着,就随时可能反咬一口。
“第三,”赵建国从文件夹里拿出两个信封,“这是你们母亲留给你们的信。她写了很多封,在不同的时间,交给不同的人保管。这两封是最重要的,她指定要在真相大白后交给你们。”
信封很普通,牛皮纸质,上面用娟秀的字体写着“给安儿”和“给小屿”。周安接过属于自己的那封,手指轻轻摩挲纸面,仿佛能触碰到母亲指尖的温度。
“你们可以去旁边的会议室看。”赵建国说,“需要一个人待着吗?”
周安看向周屿,两人同时点头。
会议室不大,只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窗外的阳光很好,照在光洁的桌面上。周安和周屿面对面坐下,各自拆开信封。
信纸是淡蓝色的,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苏文秀最喜欢的味道。
给安儿:
我亲爱的女儿,当你看到这封信时,妈妈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我希望那时你已经知道真相,或者正在接近真相的路上。
首先,对不起。这三个字太轻,无法承载我对你的亏欠。但我还是要说,对不起。
对不起在你四岁那年放开你的手。对不起让你在孤儿院长大。对不起篡改你的记忆。对不起设计你的人生。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母亲。
但有些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爱你,从你在子宫里第一次踢我开始,直到我写下这些字的这一刻。你出生那天,下着小雨,护士把你放在我怀里,你小小的手抓住我的手指,那么紧。你爸爸说:“这孩子有劲,将来肯定倔。”他说对了。
你从小就倔。学走路时摔倒了从不哭,自己爬起来继续走。两岁时想要哥哥的玩具,不给你就坐在那里盯着,直到哥哥投降。四岁……四岁那年火灾,我在浓烟里找到你们,你拉着哥哥的手说:“妈妈,我不怕。”
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会活下来。无论经历什么,你都会活下来,并且找到自己的路。
所以我做了一个残忍的决定:让你忘记我,忘记爸爸,忘记哥哥,以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林雅茹说这是保护,我知道这是逃避。但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我反抗,她会杀了你和小屿。
这二十年来,我每一天都在想象你长大的样子。我想象你上小学、中学、大学,想象你交朋友、谈恋爱、工作。我想象你过着我无法参与的平凡人生。这很痛苦,但至少你还活着。
直到你开始调查自己的过去。林雅茹想除掉你,我用尽一切办法才保住你。但我不能直接告诉你真相,那会让你陷入更大的危险。我只能用迂回的方式,留下线索,希望你自己找到答案。
你很聪明,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你找到了照片,找到了军牌,找到了我。当你站在我病床前,问我是不是你母亲时,我多想点头,多想抱住你,告诉你这些年我有多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