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赵建国问。
“十分钟前。她让我们离开,说想一个人静一静。我们刚下楼,就听到枪响。”
“报警了吗?”
“没有。按苏姐之前的交代,如果她出事,第一时间联系你们,然后清理现场,不留痕迹。”
赵建国看向周安和周屿,用眼神询问。
周安感到一阵眩晕。虽然早有预感,但当死亡真的发生时,冲击力还是超出想象。那个女人,那个给了她生命又夺走她人生的女人,就这样结束了。
“清理现场。”周屿对电话说,“按她说的做。然后你们也撤,去她安排好的地方。”
挂断电话,防空洞里死一般寂静。
李维民喃喃道:“她真的走了……”
“这就是她的‘最后一件事’。”陈霂说,“用自己的死,让这件事没有回头路。如果她还活着,安心会可能会通过控制她来威胁你们。但她死了,死人不会说话,不会妥协。”
“也断了我们谈判的可能。”周屿补充,“现在名单在我们手上,苏文秀死了,我们和安心会之间没有缓冲了。要么公开,要么销毁,没有第三条路。”
“她逼我们做选择。”周安明白了苏文秀的用意,“用她的命,逼我们承担起这件事。”
这不是母爱,至少不是正常的母爱。这是一种极端的、扭曲的、近乎残酷的托付:我为你死,你为我完成救赎。
赵建国重新打开电脑,调出监控画面。他之前黑进了安全屋附近的几个公共摄像头。时间倒回二十分钟前。
画面里,苏文秀站在窗前,背对镜头。她拿着手机,似乎在打电话。说了几句后,她放下手机,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把手枪。
她检查了弹夹,上膛。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碰枪。
然后她走到房间中央,举枪,对准太阳穴。
但在扣动扳机的前一秒,她停住了。她放下枪,走到书架前,从最顶层抽出一本厚厚的相册——就是她之前给周安他们看的那本。
她翻开相册,一页页看,手指轻轻抚摸那些档案页。监控画质不够清晰,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看了大概五分钟,她合上相册,放回书架。然后她重新拿起枪,这次没有犹豫。
枪口对准的不是太阳穴,而是胸口。
她说了句话,嘴唇在动,但监控没有录音。从口型看,像是:“对不起。”
然后,扣动扳机。
枪声在隔音良好的房间里很闷,但监控捕捉到了枪口火光的一闪。苏文秀的身体向后倒去,撞在书桌上,然后滑倒在地。
血在地毯上迅速蔓延,像一朵盛开的暗红色花。
画面到此为止。
周安捂住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恨这个女人,但看到她这样死去,心还是会痛。血缘的纽带,即使被仇恨覆盖,依然会在最深处拉扯。
“她最后看的是相册。”周屿说,“那本记录所有孩子档案的相册。”
“她在告别。”陈霂轻声说,“向她的‘作品’,她的罪证,她的人生告别。”
李维民已经泣不成声。这个冷静的心理医生,在这一刻崩溃了。“我……我也有罪……那些孩子……我亲手篡改了他们的记忆……我……”
赵建国关掉监控画面。“现在不是哭的时候。苏文秀的死,安心会很快会知道。沈栋肯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我们必须立刻行动。”
“怎么行动?”周安擦干眼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一步,备份数据。”赵建国说,“U盘里的内容,全部复制到多个硬盘,藏到不同的地方。云端也上传一份,但要加密,设置定时发布——如果我们在规定时间内没有取消,就自动公开。”
“第二步,联系名单上的部分人。”周屿接话,“不是全部,先联系那些可能站在我们这边的。比如那些交换是出于善意的家庭,比如那些可能对安心会不满的成员。”
“第三步,找媒体。”陈霂说,“但必须小心。有些媒体可能已经被收买。我们需要找国际媒体,或者独立调查记者。”
“第四步,”周安说,“执行‘新生计划’。苏文秀死了,但她的计划可以继续。我们需要组建那个团队,开始联系那些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