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不是。”阿棠靠在洞口,眼睛盯着来路,“我以前是登山向导,在黑山带户外团。五年前,我带的团遇到山洪,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被冲走。我跳下去救她,两人都被困在河中间的岩石上。”
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救援队一时到不了,水在上涨。女孩一直在哭,说她怕,说她不想死。我就跟她说话,问她叫什么,喜欢什么,梦想是什么。她说她叫小雨,喜欢画画,梦想是当画家。”
阿棠停顿了一下:“我们聊了三个小时。最后救援队来了,我们都得救了。后来我才知道,小雨是陈医生的病人——她六岁时目睹父母车祸,患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三年不说话。那次登山是陈医生建议的治疗方案,说大自然有治愈力量。”
“所以你就开始帮陈医生工作?”
“小雨康复后,画了一幅画送给我,画的是我们在岩石上等待救援的场景。”阿棠的声音里有一丝温柔,“画的名字叫《活着》。陈医生说,那幅画标志着小雨终于走出了创伤。从那天起,我就觉得,能帮陈医生做点事,值。”
林溪沉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都被陈霂以某种方式触动或拯救。这就是他的网络——不是用恐惧或利益维系,而是用恩情和共同的信念。
“陈医生现在在哪里?”她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阿棠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刘医生收到过一条加密信息,是昨晚凌晨发的。只有三个字:‘还活着’。”
还活着。这就够了。
凌晨一点半,她们继续赶路。接下来的路段更险,需要攀爬一段几乎垂直的岩壁。阿棠先上,放下绳索。林溪把背包绑在绳子上,让阿棠先拉上去,然后自己攀爬。
爬到一半时,下方传来声音。
不是野兽,是人声。还有手电筒的光束在林间晃动。
“他们追上来了!”阿棠压低声音,“快!”
林溪加快速度,手指抠进岩缝,指甲断裂流血也顾不上。终于爬到顶端时,她看到下方远处有五六个人影,正在快速接近。
“走这边!”阿棠收起绳索,带着林溪冲进一片密林。
但追兵的速度比想象中快。十分钟后,枪声响起。
不是对准她们,而是警告性射击。子弹打在旁边的树干上,木屑飞溅。
“分开跑!”阿棠当机立断,“你往东,我往西。明天中午在清水河下游的老磨坊汇合。如果我没到,你就自己继续往南,去白河镇找赵铁匠,暗号是‘三月槐花不开’。”
“可是……”
“没有可是!”阿棠把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塞进林溪手里,“按红色按钮,陈医生的其他支援会收到位置。快走!”
她用力推了林溪一把,然后朝另一个方向跑去,故意弄出很大声响。追兵果然被吸引,大部分朝阿棠的方向追去。
林溪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东边的山林。背包很重,但她不敢扔——里面的数据太重要了。
独自一人在深夜的山林里逃亡,是另一种体验。所有的感官都被放大:风声像低语,树叶摩擦像脚步声,远处任何一点动静都让她心惊胆战。她不敢用手电,只能借着微弱的星光辨认方向。
凌晨两点左右,她来到一条小溪边。水流很急,在夜色中泛着白光。她蹲下来喝水,冰凉的溪水让头脑清醒了些。
就在这时,她听到对岸有动静。
不是追兵——动静太小了,像是小动物。但她还是警惕地躲到树后,屏住呼吸。
对岸的灌木丛晃动,一个人影钻了出来。不是阿棠,也不是追兵,而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陈霂。
陈霂的状态看起来很糟。
衣服破烂,脸上有擦伤和淤青,左臂用撕碎的布条简单包扎,隐约能看到血迹。他看到林溪时愣了一下,然后迅速做出“噤声”的手势,指了指下游方向。
林溪会意,跟着他沿着小溪往下游走。大约走了五百米,陈霂带她钻进一个隐蔽的洞穴——不是天然岩洞,像是人工开凿的矿道岔口,里面有一些废弃的工具和生锈的铁轨。
“你怎么在这里?”一进洞穴,林溪就忍不住问,“阿棠说你失踪了,刘医生只收到‘还活着’的信息。”
陈霂靠在岩壁上,喘着气。“从山庄逃出来后,我被沈栋的人追了整整一天。中了一枪,但没伤到要害。”他指了指包扎的左臂,“躲进黑山,想回疗养院,但发现那里已经被监视了。只好在山里绕圈子。”
他看向林溪:“你怎么也在这里?阿棠呢?”
林溪简单说了情况:疗养院、档案、数据、逃亡、分开。陈霂听着,脸色越来越凝重。
“你不该带着数据跑。”他最终说,“太危险了。沈栋如果知道你有那些东西,会不惜一切代价抓到你。”
“那怎么办?把数据扔了?让那些罪恶永远埋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