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送走沈昭,回到花厅时,萧璃还坐在原位,茶盏端在手中,一口未饮。
“殿下?”
萧璃回过神来,将茶盏放下,站起身:“去书房。”
书房里,萧璃没有像往常那样坐下看书,而是站在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槐叶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的碎金。
青禾端了新的茶来,放在书案上,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将军那边……要做什么安排吗?”
“不用。”萧璃的声音很轻,“她的条件我答应了,我的人今天就撤回来。至于她的人——”她顿了一下,“她不会在我这里安插钉子。她不是那种人。”
“殿下怎么确定?”
萧璃没有回答。
她不是确定,她是赌。赌沈昭这个人,不屑于用下作的手段。一个女扮男装十几年、在刀尖上走到今天的将军,骨子里一定有自己的骄傲。那种骄傲不允许她做偷鸡摸狗的事。
赌赢了,她们之间就有了一条真正的信任线;赌输了,也不过是损失几个钉子,她输得起。
“还有一件事。”青禾从袖中取出一份名册,双手呈上,“这是殿下让奴婢整理的,近期与太子、二殿下、三殿下往来的朝臣名单。按亲疏远近分了类。”
萧璃接过名册,翻开第一页。
太子的名单最长,从六部尚书到地方大员,密密麻麻写了三页。二皇子的名单次之,但质量不低——首辅秦端的名字赫然在列。三皇子的名单最短,只有一页,但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北境”“军务”“边镇”等字样。
萧璃的目光在秦端的名字上停了片刻。
首辅秦端,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天下。此人从不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表面上与太子走得近,暗地里和二皇子也有往来,甚至还给三皇子递过橄榄枝。他就像一个精明的商人,谁赢了就站在谁那边,但在赢家还没有决出之前,他谁都不背叛,谁都不辜负。
这种人最可怕,也最好用。
萧璃合上名册:“这份名册,抄一份送给沈将军。”
青禾一愣:“殿下,这——”
“她知道朝中这些人的立场,对她有用。”萧璃的语气平淡,“我们既然是盟友,该共享的信息就要共享。”
“可是殿下,将军她还没有表示过要和殿下共享什么……”
“她会有的。”萧璃走到书案前坐下,提笔蘸墨,“她只是需要时间。我等得起。”
沈昭回到将军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她没有直接回书房,而是去了后院。后院有一片空地,平日里她在这里练刀。今日她没有拿刀,而是站在空地中央,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秋月如钩,清冷地挂在天边。
顾灵蕴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她跟了沈昭十几年,知道将军在想事情的时候不能打扰。但今天她忍不住好奇——将军和那位长公主到底谈了什么?为什么出来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一副心肠?
“灵蕴。”沈昭忽然开口。
“在。”
“府里的人,清查一遍。来路不明的,不管有没有问题,全部打发出府。”
顾灵蕴心头一凛:“将军怀疑府里有外人安插的钉子?”
“不是怀疑,是确定。”沈昭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神情冷峻,“长公主的人能把手伸到我的书房门口,其他人呢?太子呢?二皇子呢?锦衣卫呢?这座府邸,怕是早就不是铁板一块了。”
顾灵蕴的脸色变了。她负责将军府的内部事务,若是府中被人渗透,她难辞其咎。
“将军,属下立刻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