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文昭在临市出差,参加行业峰会,原本要周日晚上才能回来。沈桐知放学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背着书包去了林姐的酒吧兼职。
鼓棒敲下去的那一刻,全世界都安静了。
林姐站在吧台后面,一边擦杯子一边看着舞台上的女孩。她在酒吧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很多形形色色的乐手,但沈桐知不一样。这女孩打鼓时有一种奇特的专注。
“这小姑娘打得真不错。”吧台边的常客老赵说,“科班出身?”
“不是,自己学的。”林姐笑了笑,“才学了三年多。”
“三年多?天赋型选手啊。”
沈桐知今天打得很投入,比平时更投入。也许是月考刚结束,也许是最近心事太多,鼓点又重又密,像要把情绪全砸出来。
舞台灯光很暗,看不清台下的人。沈桐知也不在乎台下有谁,她打鼓从来不是为了观众。
打完最后一首,她放下鼓棒,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林姐在吧台后面朝她比了个大拇指,她笑了笑,跳下舞台,去后台收拾东西。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打鼓的时候,台下角落里一直坐着一个人。
那个人看着她,从第一首到最后一首,没有鼓掌,没有喝彩,只是安静地看着。
然后,那个人拿出手机,录了一段视频。
发送。
收件人:文昭。
文昭是在酒店房间里看到那段视频的。
下午的会议结束后,她和几个同行吃了饭,回到酒店已经快九点了。洗完澡,靠在床上翻了翻手机,许静的头像右上角多了个红色的“1”。她们已经很久没有私聊过了。
文昭点开消息。
是一段视频,时长三分多钟。预览画面昏暗,她没多想,点开了。
画面一开始有些晃,然后稳下来,对准了舞台。舞台灯光很暗,看不清观众,只看得见台上那个打鼓的身影。黑色的卫衣,袖子挽到手臂,鼓棒在手中翻飞。
文昭一瞬间愣住了。
那是沈桐知。
她的妹妹,沈桐知。
视频播完了。文昭盯着黑色的屏幕,手指僵在手机边缘。
许静又发来一条消息:“在‘栖’酒吧。今天偶然路过看到的。”
文昭盯着那行字,指节渐渐泛白。
她想起沈桐知每周五的“同学聚会”。想起她每次回来时脸上淡淡的倦意。想起她书桌抽屉里那个装钱的小盒子。想起她最近总是说“姐姐工作忙,不用管我”。
原来那些“同学聚会”,都是在酒吧。
原来她每周五晚上都在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待到深夜,然后一个人回家。
而她,一无所知。
文昭立刻换衣服,收拾东西。她打开手机查导航,从这里到家要三个多小时。现在是九点半,到林市已经是凌晨一点。
她给一同出差的同事发了条消息:“家里有事,我先回去了。”
然后她拿起车钥匙,出了门。
路上车很少,只有偶尔几辆货车从旁边驶过。远光灯在黑暗中划出长长的光柱,像探照灯扫过寂寥的荒原。文昭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方,脑海里却反复浮现视频里的画面。
沈桐知打鼓的样子很好看。作为姐姐,她应该为妹妹的才华骄傲。可她此刻只有害怕。
她想起沈桐知第一次来家里的样子。十二岁,瘦得像一根豆芽菜,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些年她看着那个女孩一点点长大,长高,长开,从一个怯生生的小孩变成如今这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以为自己护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