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鹰嘴崖以东三十里,铁矿。
夜色如墨,朔风卷着雪沫,在嶙峋的山石间呼啸。铁矿的入口藏在两座山坳之间,若非七号带路,便是走到近前也难发觉。洞口覆着厚厚的毡帘,帘缝里漏出昏黄的灯光,映着往来守卫拖长的影子。
松堇俞和兰芷游伏在对面山坡的雪堆后,身上披着白色的斗篷,与雪地融为一体。七号在更远处放哨,手中握着一把牛角弓,箭已在弦。
“记住,”松堇俞压低声音,在兰芷游耳边说,“进去后跟紧我。无论看到什么,别出声。拿到铭文就走,绝不停留。”
兰芷游点头,呼吸在兜帽边缘凝成白雾。她手背上的月白色痂痕在黑暗中微微发亮,像一枚小小的月亮烙印。松堇俞握住她的手,渡过去一缕温和的内力,那光亮才渐渐隐去。
“怕吗?”松堇俞问。
“怕。”兰芷游诚实地说,“但你在,就不那么怕了。”
松堇俞握紧她的手,片刻后松开。
“走。”
两人如雪狐般掠下山坡,借着风声的掩护,悄无声息地靠近矿洞。洞口有两名守卫,裹着羊皮袄,抱着长矛打盹。松堇俞指尖弹出两粒石子,精准击中两人昏睡穴。守卫身子一软,滑倒在地。
她掀开毡帘,一股混杂着铁锈、炭火和汗臭的热浪扑面而来。矿洞内部比想象中宽阔,岩壁上插着火把,火光摇曳,映出洞内景象——
不是铁矿。
是兵工厂。
数十座铁砧排成两列,赤膊的工匠正挥锤锻造兵器。刀、剑、枪、戟,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更深处,成捆的箭矢堆成小山,盔甲整齐地码放在木架上。空气里弥漫着烧红的铁浸入冷水时的“刺啦”声,和监工粗哑的呼喝。
松堇俞瞳孔微缩。
这不是私养死士,这是私建军队。
“铭文在哪儿?”兰芷游轻声问。
松堇俞目光扫过,最终定格在洞窟最深处——那里有一座高台,台上摆着一张巨大的铁案,案上整齐陈列着十几把制式长刀。刀身镌刻着细密的纹路,在火光下若隐若现。
“那里。”
两人贴着岩壁阴影,缓缓向高台移动。洞内嘈杂,锻打声、风声、工匠的咳嗽声混在一起,掩盖了他们的脚步声。经过一座熔炉时,热浪炙得人脸皮发烫,兰芷游额角渗出细汗,松堇俞不动声色地侧身,为她挡住大半热浪。
距高台还有十步时,异变陡生。
“什么人?!”
一声厉喝从侧面传来。一个监工模样的疤脸汉子提着鞭子,狐疑地看向阴影处。松堇俞反应极快,揽住兰芷游的腰,足尖一点,如轻烟般飘上高台。
“有刺客——!”
疤脸汉子嘶声大喊,鞭子甩出,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洞内瞬间大乱,工匠们扔下铁锤四散奔逃,守卫从四面八方涌来,刀剑出鞘的寒光映亮了半个洞窟。
松堇俞将兰芷游护在身后,右手按上剑柄。
“拿拓片。”她低声道。
兰芷游点头,从怀中取出早就备好的桑皮纸和炭条,扑到铁案前。她抓起一把长刀,刀柄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刺骨。就着火光,她看清刀镡下方刻着一行小字:
“景和七年兵部武库监制甲字叁佰贰拾柒”
果然是兵部的铭文。
她将桑皮纸覆在铭文上,用炭条快速拓印。动作有些生疏,但足够清晰。一张,两张,三张……她换了三把刀,铭文编号连续,确凿无疑。
这时,第一批守卫已冲上高台。
松堇俞剑未出鞘,只以剑鞘点、拨、扫、挑,动作行云流水,守卫们便如滚地葫芦般跌下高台。她下手极有分寸,只伤不杀,每一击都精准击中关节穴位,让人暂时失去行动力,却不取性命。
“走!”兰芷游卷好拓片塞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