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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影(第1页)

停尸房那场争吵之后,奥非和赛伦再也没有在同一个房间里待过。枢密院的分厅议事制度已经固化——奥非在东厅主持政务改革,赛伦在西厅接手军务重整,两边的秘书官互不往来,连送文件的侍从都学会了绕开对方专用的走廊。但在另一件事上,他们出奇地一致——两人都没有停止调查雷娅的死因。

奥非的调查是从旧水道那块松砖重新开始的。

他把那块砖从证物室调出来,放在军务厅桌上,对着放大镜看了整整一个下午。断裂面上有小半枚铜扣印痕,不是普通侍卫制服上的那种光滑镀面,是军械库旧护甲内侧才有的防滑纹。他认得这种纹路——赛伦在北境征战时,所有近卫的护腕内侧都打了这种防滑铜扣,为的是在冰雪中握剑不打滑。他把放大镜放下,拇指按压在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她知道是赛伦吗?她在拱门下回头望那个侍童时,有没有想过她教过握剑的那个人,可能就在这条水道的另一头?这个念头比铜扣本身更让他呼吸困难。他不是在查一桩谋杀案。他是在查她死前最后一秒,心里有没有带着对他的恨,和对赛伦的原谅。

“去查赛伦殿下近期的私人通讯。”他对哈尔顿说,声音平得像在批一份普通军报。哈尔顿应下,转身时听见殿下在身后又补了一句——“只查和水道有关的。不要碰她的名字。”哈尔顿在记事簿上写:殿下今日未碰安神茶。调查对象,水道。回避对象,小姐。

赛伦的调查是从那批秘银的去向重新切入的。

他在军械库深处把北境带回来的所有商会密账重新摊开,用红笔一条条勾出时间线。秘银流失的高峰期,教会区正好在扩建圣城武器库。而那个自杀的退休枢密秘书——他派人去查了遗物,发现死者生前最后几个月频繁出入旧水道附近的档案分馆,调阅的全是古代引水系统的结构图。教会知道旧水道。教会知道那些混血工匠的埋骨地在哪。如果教会想让一个知道太多的人消失,旧水道是最完美的事故现场——肮脏、隐蔽、无人问津。

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训练场上空的薄霜。那个葡萄酒商是他的人,但被人借了名字。那条走私线是他铺的,但最后一批货的流向被人改了。教会用他的手,把他的剑,捅进了他最不想碰的那扇门。

但他的推论停在了这里。他查不到教会怎么知道她会去拱门。他查不到那只野猫是谁放的,查不到她为什么追出去,查不到她在坠落前回头对侍童笑的那一下意味着什么。他在军械库里坐到凌晨,忽然把那份退休枢密秘书的遗物清单翻过来。背面有一行小字,是他自己的笔迹,不知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她不会去追野猫。”

她不会去追野猫。那她为什么要走进那道拱门。

他想起她在训练场上第一次接钝剑的表情。不是害怕,是认真。那种要把每一个动作都做成正确的认真。她从来不逃避任何事。包括死亡。她把剑柄内侧那道笑痕抹掉时没有哭。她给自己调安神茶时,也没有哭。

三天后,维特的画廊。

维特·风暴守望站在自己那幅《紫藤架下》前面,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洋甘菊茶。他刚从北塔画室出来,围裙上还沾着普鲁士蓝的颜料。两位兄长罕见地同时出现在画廊——不是约好的,是各自查案查到同一个死角,都来找他要旧水道的结构图。维特是王室唯一一个公开研究过古代引水系统的人。

奥非站在东侧入口,赛伦站在西侧入口。他们隔着整间展厅,谁也没有先开口,但他们的影子被正午的阳光拉得很长,在展厅中央的地板上碰在一起。维特看了看大哥,又看了看三弟,把茶杯放在画架旁边。

“你们都在查她怎么死的。”他开口,声音很轻,不像质问,像是在替谁传话。奥非和赛伦同时转过头看他。维特从画架后面抽出一卷旧图纸,是水道维修那年他从档案室借出来就再没还过的结构图。他把图纸摊开,手指点在拱门位置。

“这块松砖,我去看过。断裂面确实整齐。但你们有没有人问过——她为什么要去那里。”

奥非和赛伦都没有说话。

“……你们以为她是被人推进去的。你们都不肯承认另一种可能——她是自己走进去的。”他把那张涂满两位兄弟各自推论的备忘录推到一边,只留下那碟她生前教他烤的蜂蜜蛋糕残样,静静搁在画架边,“大哥觉得是三地。三弟觉得是教会。三弟以为她不会追野猫,但她追过——她在王宫里追过一只受伤的橘猫追了好几天,因为它爪子上扎了根刺。那只猫后来被厨房的混血侍童收养了。大哥以为她不会自己寻死,但她不是寻死。她是太累了——她签名被人伪造,好意被利用,信任被辜负,关了那么久没人看她。阿斯托里亚在拿自己的命换她的命。你让她怎么选。”

展厅里很安静。奥非低头看着那张水道结构图,赛伦把脸转向窗外。维特把图纸收起来,重新放回画架后面。他走到展厅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你们不能替她报仇。她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替她报仇。但你们可以让以后不会再有一个东方女孩因为想帮朋友而学会怎么在死前回头对别人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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