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文小说网

舒文小说网>鹅黄和蓝色 > 阿斯托里亚(第1页)

阿斯托里亚(第1页)

奥非·风暴守望在解除婚约后的第三天,收到了阿斯托里亚的密信。

信不是通过枢密院转交的,也没有走常规外交渠道。是哈尔顿深夜叩开他书房的门,递上一枚没有封蜡的铜扣——避风港特使常用的那种,上面刻着阿斯托里亚本人的龙爪印。哈尔顿说,来人在宫门外等了半夜,只带了一句话:避风港领主请求与王储殿下私下会面,不与第三人知。奥非把铜扣放在桌上,沉默片刻,然后说安排在天亮之前。

会面地点选在军务厅密室,不是枢密院——不是任何会被记入宫廷日志的地方。阿斯托里亚进来时没有披他那件标志性的混血领主斗篷,只穿一件深灰色旧外套,龙翼收得极紧,龙尾垂在身后纹丝不动。他的金色竖瞳扫过整间密室,然后落在奥非脸上。“我妹妹在哪。”

奥非坐在办公桌后,没有起身。他把那份出口许可证复印件推过去。“塔楼。没有拷打,没有审判。婚约已废。你还有什么要问。”阿斯托里亚没有看那份复印件,他只是站在那里,龙爪攥在身侧,骨节凸起,嗓音压得极低,“你有没有碰她。”

奥非抬起眼睛。他的瞳孔在烛火下是那种极深的碧蓝色,此刻里面什么也没有——没有愧疚,没有动摇,只有一片被烧到干涸的、拒绝再被任何人碰触的焦土。“她是我的未婚妻。曾经。”

阿斯托里亚的龙翼骤然张开半幅,翅尖扫翻了一把空椅。椅子撞在石墙上,木屑迸裂。但他没有上前,没有把龙爪架在奥非脖子上。他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是为了雷娅。他把一口滚烫的怒意吞回胸腔最深处,吞得肋骨都在闷响。

“……我查清了避风港那桩谋杀案。”他在那张被人指过无数遍的密函跟前把龙爪微微摊平,“杀人的不是你,不是教会。是你父亲。”奥非没有反应。阿斯托里亚从怀中取出一叠纸,放在桌上。账目,指令,中间人的证词,一层一层往上追溯,最终汇入王室内库一个被封存已久的秘密账户。那个账户的印鉴是凯修斯·风暴守望的私章。所有被谋杀者,都是曾反对王室介入避风港屏障核心的混血高层。所有死者的手上都握着同一个秘密——王室曾秘密资助过混血研究,并将其中一部分用于军事试验。而那些试验,是在凯修斯直接授意下进行的。

奥非看着那份账目最后一页——日期与嫌疑人签章栏。他父亲的签名。他把文件合上,办公室里的烛灯只把那只压弯的铜锁映得发亮。这份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足以让阿斯托里亚收回龙翼,退后半步立成不会再进攻的防御线。

良久,他开口问:“你需要什么。”

“放了我妹妹。”阿斯托里亚的声音哽了一下,不是软弱,是太长久的绷紧终于被自己亲手剪断了一根钢索,“她跟这些没关系。她从头到尾不知道。屏障核心,我的血统,我爸被谁杀的,她全都不知道。你们父子之间的权力,你们自己清算——她只是我妹妹。你把婚约废了,把她关起来,我都认。你拿她当诱饵行,当棋子也行。但她签那封推荐函时正在给你们的公主调枇杷膏,她真以为在帮一个从避风港来的老朋友。她脑子里根本没有秘银这两个字——你听明白没有。”他不再叫奥非“殿下”,每一句都像剑砍在盔甲上一样,把整间密室里那些未烧尽的火漆声全部砍烂。

奥非在他说“她真以为在帮一个老朋友”时,喉咙发干,头脑充血。他不想再听到那个名字被任何人用任何语气念出来。但他没有打断。他只是把手从桌上收回来压在膝盖上,压得很紧。

“……我可以不追究那桩谋杀案。”阿斯托里亚说,“可以不公开,可以不报复,可以把屏障核心技术全部开放给你们。只要你放了她。”

奥非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凌晨最深的夜色,连紫藤架的轮廓都看不见。他在想她第一次在内室看见母亲旧剑穗时的表情。在想她蹲在台阶上替哈尔顿贴膏药的手。在想那杯凉透的、退回来又被他让哈尔顿端回去的薰衣草茶。她在塔楼里一定没有哭。他把这份念头碾灭。

他转过身。“她确实签了。推荐函上确实是她的签名。不管她知不知道,通道是她打开的。那些人把秘银运出去的时候,用的是她写的担保信。枢密院需要交代,国库需要追责。”他的声音平稳,每个字都像军务厅批文一样精确。但他没有说“我不放”。他只是没有说“我放”。

阿斯托里亚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他不是不相信她的清白,他是被“信任”本身击垮了。他不能放过自己。那个让他破例的人把他所有的防线破了,也让他再也不敢用这双手去碰第二次。阿斯托里亚没有再求他。他把龙爪从桌上收回去,从案头退了半步。他的脚步在门口停了片刻。“她在塔楼里。会以为自己是累赘。会以为我不来救她。正在用她自己的左手给右手疗伤,然后马上开始替狱卒配药。”

他走了,密室重新归入寂静。奥非独自站在窗前,发现自己仍在无意识地望着紫藤架的方向。他把窗帘拉上了。

第二日,他向枢密院提交了正式裁决:婚约废止,阿斯特雷娅小姐暂留塔楼,待矿脉流失案调查完结后遣返。他没去塔楼。他只让哈尔顿去传了话。哈尔顿办完差回来时,站在军务厅门口,手里什么都没有拿。“她问殿下睡眠如何。她说塔楼湿冷,您旧伤可能提前发——我只传到这里。她没有听完就点头,说知道了。”奥非没有说话,低头拧开那罐已见底的荆条蜜,舀了一小勺送进嘴里。太苦了。

而在塔楼里,雷娅正把哈尔顿偷偷塞过来的那张纸条和那份出口单复印件并排摊在膝上。哥哥一定在想办法。她不用看窗外的天色也能知道——阿斯托里亚不会把时间用来睡觉。他会把所有筹码堆在谈判桌上、拿龙爪把账本压平。可他压得越多,那些混血城的账目自己就薄得越快。她数着纸上那些被圈出来的日期,忽然发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地、无声地算配方:这是一份“赎金”。她能猜到的——避风港港口的通行权,屏障核心,或者哥哥自己。代价是让她脱身。但她脱了身又怎么样。他还是会继续把她当妹妹,继续拿命往她脖子上挂护身符,继续被人叫成“被领主打折了龙角的那个领主”。她不能再让他折任何东西了。她已经在推荐函上折了一次,不能再在哥哥的龙翼上折第二次。

她把纸条折好,把那份签着自己姓名的复印件重新看了一遍。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小窗边,开始一个疯狂的计划。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哈尔顿。包括她哥哥。她想,至少这次,让她来保护他们。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