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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与薄荷(第1页)

军械库在王宫地下一层。这里没有御花园的紫藤和镜湖的柳树,只有铁锈味、枪油味和旧皮革的涩。墙上挂满了剑,长的短的,宽的窄的,每一把都开过刃。角落里堆着几箱弹药,盖子半开,露出黄铜弹壳的冷光。窗只有一扇,开在接近天花板的位置,窄得像箭垛。午后的光从那里斜切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成悬浮的金屑。

赛伦在擦剑。剑不是他的配剑,是墙上取下来的一柄旧式重剑,刃上有一道浅浅的缺痕。他擦得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一匹死去的战马梳理鬃毛。白色的擦剑布在他手里翻折,每一下都精确到能数出经纬线。他没有抬头,但听见了脚步声——轻的,碎的,带着一丝犹豫。是软底布鞋,不是军靴。不是他的人。

“站在门口闻不到枪油。”他开口,声音在石壁间弹了一下,“进来。”

雷娅出现在门口。她今天穿了一件素白衬衫,领口系着那条褪色的妃色丝巾,手里挎着一只小药篮。军械库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黑眼睛照成两枚湿润的墨玉。她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门槛内侧,像是怕踩到什么不该踩的东西。“您怎么知道是我?”

“你走路像猫。”他终于抬起头,把剑搁在膝盖上。剑很旧了,铜护手已经氧化成暗绿色,搁在他膝上却像待命的活物。“左脚先落地,右脚跟才着。只有怕吵醒别人的人才会这么走。”

“我只是怕吵醒您。”她没有否认。

“我没睡。”他看着她挎着药篮的手。她换了一只手挎着那只藤编小篮,把原本挡在身前的篮子挪到外侧。篮柄上有一道浅褐色的指痕——那是长期在那里握着留下的,不是第一次。“来送药?”

“不是。我路过。”

“路过地下一层。”他重复。嘴角的弧度变了——不是笑,是一种被逗到的、极淡的松动,像石头裂了一条看不见的缝。“你撒谎的本事很糟。”

她的耳根红了,但还是站直:“是,您上次提到您的旧伤——建议您用药膏,您让我别管。我没有管。药放在篮子里,您要用就拿,不用就放着。我走。”

她把药篮放在地上。没有直接递给他,放在了两人中间的一只空弹药箱上。放得极稳,篮柄与箱角对齐,像是提前估过距离。

然后她转身要走。“等一下。”她停住。“你说我的旧伤。你怎么判断是旧伤?”

她转过身来。这一次,她看他的眼睛没有躲闪。“您的左手。您每次站起来,左手先撑桌面。不是腿的问题——是右腰。如果是新伤,您不会让我看出来。旧伤,习惯了,所以忘了藏。还有您喝的茶——您说过御医换过很多方子都没用。失眠不是原发的,是痛醒的。伤口位置不深,但处理得晚,大概已经过了第一个恢复期。天气变化会发紧,阴雨天比平时多醒一次,大约凌晨四点。”

她停了。像是觉得自己说得太多。

“你下了多少功夫。”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沉下去。不是审问。是某种更深的、不知道怎么命名的东西。

“没多少。就多看了几眼。”她移开目光,重新拎起药篮,放在弹药箱上往前推了半寸。“避风港的跌打方,不油,不会蹭脏军装。用法写在标签上,您自己决定。”

军械库忽然很安静。只有远处兵营传来的模糊操练声。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开始往门口挪步。

“阿斯特雷娅。”他叫了她的全名。她转过身。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把剑放回墙上,挂在属于它的那两枚铜钉上,动作很慢,像是要把重量从手里一点点卸干净。然后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短剑。剑鞘是暗红色的旧皮,护手处有一道很浅的裂痕。他把短剑放在她旁边的那只弹药箱上。不是递给她。是放在两人之间,像她放药篮的方式一样。

“……我从来不会像这样靠近一个奥非的东西。你是第一个。”他看着那道裂痕,声音压得极轻。

她看着短剑。没有伸手去碰。只是低头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教我用剑。”她说。

赛伦看着她。她不是想学武器。药师的刀不在这里,兵刃是她最远的科目。但她听懂了那句“你是奥非的东西”。她知道他不是在示弱,是在下钩。她踩住了钩,但没有吞。她转走了话题,但没有逃走。她的眼睛诚实地看着他,里面没有试探,没有害怕,没有那些贵族小姐看他时的恐惧或厌恶。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的认真。像在面对一味不确定有没有毒的药,她愿意先尝一点。

他忽然发现自己刚才说的最后四个字,有几分是真的。这让他警觉。但这种警觉赶来时已经迟了——剑已经放在弹药箱上,坐标正对着药篮。

他把重剑挂回墙上,把短剑推过去。“明天。早上六点。训练场。别穿裙子。”

她走了。药篮留在弹药箱上。他打开篮盖,里面是一小罐药膏,标签上写着用法。字迹圆润,墨迹花了一小片。他认得这个——维特那张速写上的药物标签,和她给黛西的一样。不是只给他一个人的。这让他莫名松了一口气,又莫名有点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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