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阵子市局扫了个夜店,抓回来一伙打架斗殴的混混,有个叫林涛的失手砸死了另一个混混。
本来案子不算复杂,可审着审着,林涛为了争取减刑,供出了另一个案外人王建酒后吹嘘的杀人埋尸经过。林涛说得有鼻子有眼,地点也指到了这一带的山里。可真把王建提出来一问,对方却一口咬死,坚决不承认。
现在口供和现场都没落实,警方得先把尸体找出来,案子才有往下走的抓手。
问题是,这片山又偏又荒又大。冬天草枯土硬,荒山野岭的,真要靠人一锹一锹去翻,不知道得翻到什么时候。
等程澄赶到时,已经将近一个小时后。
山路边停了几辆警车,红蓝警灯被关了,只剩车顶的小灯和临时架起的探照灯照着一片区域。远处是连绵起伏的黑色山脊,近处杂草枯黄,泥土裸露,风一刮过来,带着一股凉得发涩的土腥气。
几个年轻警察裹着外套站在边上,手里拿着工具,一边跺脚踩踩脚下的泥土,一边压低声音说话。有人听见汽车声,立刻转头看过去。
SUV停稳,她换挡,拉起手刹。车门打开,一道修长利落的身影从车上下来。
程澄外面穿了件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长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她没什么多余动作,先扫了一眼周围的地形和警力分布,目光淡淡,看着没什么情绪。
边上几个新来的小警察显然都听说过她,但真正见到人还是第一次,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这就是程队啊?”
“是她。听说以前做现场特厉害。”
“不是说她脾气有点怪吗?”
“你小点声……”
议论声很低,但风能把零碎的字句带得很远。
程澄对这些声音早已免疫,她们说的也没毛病,在一众把圆滑刻进骨子里的老油条里,不经营人情世故的她确实算异类,她迈开长腿,直接朝带队的人走过去。
那人正站在一张摊开的简易地形图旁边,听见脚步声回头,眼睛立刻一亮:“师傅。”
是张云帆。
她比程澄小好几岁,留着短发眉眼英气,穿着刑警的制服,裤腿上沾着泥。她以前刚进队时跟过程澄一阵,后来独立带案子,办事越来越稳。可一见到程澄,她还是习惯性叫那声“师傅”。
程澄看了看她:“你带队?”
“嗯,今晚我值班,案子转过来以后先过来看了。”张云帆把手里资料递给她,语速很快,“林涛说王建在这附近埋的尸,王建说根本没这回事,他喝多了充面子胡诌的。”
程澄没抬头,翻动资料:“查过当天的行踪吗?”
张云帆无奈:“林涛说记不清什么时候听王建说的,也不记得王建有没有提到具体时间,王建更不承认,无从查起,找不到尸体推不下去了。”
她说到这儿,抬手往山坡那边指了指:“林涛说得很笼统,就记得是王建说埋在胡梁山,周围有芦苇荡,我刚看过了,那边还有一条快干了的沟。时间也说不准,可能是一两个月前,也可能更早。我们白天已经带人踩过一遍点了,范围圈了几个,但这地实在太大,山里又不好挖。”
程澄看了一眼王建的职业,又翻了翻口供,合上资料:“上个月是不是有个工大学生失踪。”
张云帆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程澄嗯了一声:“王建和林涛平时喝酒的酒吧很偏,他下班去的话只能走二环或者梅园街,二环之前修地铁封了一部分,跑出租的人讲效率,一般都走梅园街,那边没什么打车单,一般出租车司机不往那边去,除非是去工大。”
“他频繁往那边跑,可能是有预谋,现在还不能下定论,这边挖尸不要停,让人去查他和学生相关的社会关系,去工大走访。”
她语调平淡,夜色遮掩了微微蹙起的眉头。张云帆立刻打电话安排下去,程澄继续往芦苇荡深入。
探照灯照得到的地方有限,光线之外全是层层叠叠的暗影。杂草丛生,坡地高低不平,几处低洼地还积着浅浅的泥水。夜风吹过,枯芦苇相互摩擦,发出一阵细碎的沙沙声,听着有点瘆人。
“带我转一圈。”程澄说。
“好。”
张云帆立刻跟上她,两人踩着有些湿滑的土往前走。几个年轻刑警互相看看,也想跟,却被张云帆抬手拦了:“先别一窝蜂跟着,留几个人在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