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推门走了出来。
湿发还贴在颈侧,新换的襦裙素白,衬得那一层被热气熏出的薄红格外分明。她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像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好看吗?”
赢颉静了一瞬,不知该如何回应。
她莞尔,自答道:“我也觉得,尚可。”
她走到他面前,停住。
太近了。近得他能闻见她身上残留的水汽,混着那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还挂着的一颗细小水珠,颤颤的,像是随时会落下来。
她的目光往下滑了一寸,又收回来,弯着眼睛看着他:“你不是说,我魂体未稳,需多静养?”
小葱抬手,那指尖隔着衣料,点在她心口的位置——那颗不属于他的心正在剧烈跳动的地方。
她弯着眼睛笑了笑,声线轻软:“如今瞧着,身上已是无碍了。你说呢?”
顿了顿。
“……是。”他的声音沉沉落下来。
她颔首,又问:“那我们是不是该出去了?”
沉默被拉得悠长。
“……是。”
……
星影涧的雾还未散尽,濛濛笼着前路。
赢颉走在前头,步伐稳得如常,衣角起落的弧度分毫不乱,依旧是那副冷静自持、万事不扰心的神明模样。
唯有一处异样,他的脚步,比往日慢了半步。
小葱跟在身后,踩着他投在地上的影子,一步一步走。
涧中风冽,她刚踏出结界,衣角便被风掀得翻飞,还未及抬手拢住,前头人影已然顿住。
赢颉抬手轻拂,一道屏障应声落下,将寒风尽数隔绝在外。
他甚至未回头看她一眼,只待察觉她踏入结界,才再度抬步。
小葱眨了眨眼,快步跟上去,语气软乎乎的:“不是说,我已经好全了么?”
“风大。”
他随口道。
她轻轻“哦”了一声,不点破,只悄然又凑近了半步。
结界口的道路本不算窄,赢颉却依旧往外侧让了让,将她稳妥护在无风的里侧。
她的袖口,偶尔擦过他的衣摆。
一下。
又一下。
他每一次都清晰察觉,却分毫未避,任由那微凉的布料,轻轻擦过衣袂。
到了。
她缓缓停下脚步,在涧口回身望去。
身后,是沉沉雾气、灵光交织的星影结界。
那一方天地她曾怨过、逃过,却也曾安歇在其中,被无声地照拂,被隐约地护住……
她转过头,唇角带笑:“送到这吧,我要走了。”
她心中清楚以后他们会是两条殊途的道路,就像云怀忱和南栖那样,人妖殊途。
神魔亦然。
但她仍旧希望,若真有那一日,他不会站在自己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