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我,她又对我笑了一下,笑容还是那种很让人舒服的弧度,好像不是在对付陌生人,而是在等待一个认识已久的人。
“你是陈默吧?”她站起来,声音比在麦克风里更亲近一些,“我是班长夏晚晴。刚才在后台没来得及正式打招呼,欢迎你。”
她伸出手,我握了一下。她的手指很柔软,有写字写多了留下的一点点笔茧,指尖温度刚好。
“座位的话——”她转头扫了一遍教室,指指最后排靠窗那个空位,“那边有空位,可以坐那边。”
我走向空位。
苏棠在我经过她座位时用眼神从下往上瞥了我一眼,小声说:“你今天不戴项圈啊?”我“明天给你买个铃铛”回她,她低头咬着嘴唇忍了半天没笑出声。
刚坐好,门又开了。
一个女人走进来,手里拿着教案夹和装水的保温杯。
她看起来二十六七岁,个子中等偏瘦,长发自然垂到腰际,发尾微卷。
脸很白皙,五官比较柔和——柳叶眉,杏核眼,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
唇色是很淡的珊瑚色,没涂亮唇彩,只是自然颜色。
她穿着白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针织开衫,下身是深色包臀裙,包裹着黑色丝袜的纤细小腿,脚上一双低跟尖头皮鞋。
最特别的是她整个人说话的语调很温吞,每个字的音拖得比正常人多一点点,像流水淌在瓷盘里的声音。
她把保温杯放在讲台上,把那沓教案搁在右手边摆正,然后抬起头对着全班安静下来的脸,笑了一下。
“大家早上好。这学期我是我们班的新班主任,我姓方,叫方妤。”她把名字在黑板一角写出来,字体很小很圆,然后转回来重新看着所有人,“这学年由我教现代政策学。大家都知道这学期班上会有一个新同学——其实也算不上新,大家都听说过的——请多关照。”
她看向坐在最后排靠窗位置的我,杏核眼隔着镜片在我身上扫了扫,然后朝我点了点头。
“陈默同学,如果在课程内容上有任何问题,随时可以到我办公室来问。”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和刚才一样温吞,但说到“办公室”时莫名停顿了半拍。
前排两个女生同时低下头看自己的课表,耳根悄悄往耳垂处红了点。
苏棠的鞋底在桌脚上轻轻蹭了一下。
然后方妤把教案翻开,把投影仪遥控器拿起来,按下第一页幻灯片。
屏幕上弹出来几个大字——“现代政策学第一课:灾难回顾与新秩序”。
下一张图片是全球疫情爆发期间的照片;空荡的街道,穿着防护服的人们在医院帐篷外铺开长长的白色担架。
再下一段图表是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男性死亡率统计。
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在这一页出现时完全消失了。
方妤的讲解不快,声音从头到尾都维持着那种让人想闭上眼睛听她念一整节课的平软语调。
但她讲的内容很硬——男女性别比例,生育率跌停,世界范围内政府重组模式,当前的国家基因续存计划基本方案以及现存政策原理。
说到“现存政策原理”时她没有直接看到我,但那一段内容分明就是围绕着我这类“特殊资产”被专门细讲了一次——各种采集指标、性服务同意原则、青少年性行为保护条款的一些特殊例外。
夏晚晴作为班长很配合地在课堂讨论时做辅助主持人。
讨论的话题是“在极端性别失衡期,如何保证双方权益”,她站起来很自然地表达观点——关于“即使处于特殊时期也必须保留个别意志的自由”,底下的女生纷纷点头。
苏棠在后面嘟哝了一句“说得倒好听,换你跟他同寝室试试”,正好传到我耳朵里,我侧脸看她,她把刘海往下梳了梳,假装自己在认真看课本。
方妤似乎听到了,但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用保温杯盖子细细转了一圈水杯。
课程继续往下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