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腿酸不酸跟你干不干得动我有什么关系?”她理直气壮地把汗巾从脖子上扯下来,甩在椅背上,“你只要回答——干不干得动。”
“干得动。”
“那就行。”她满意地点头,转身回到书桌前坐下,拧开运动水壶灌了一口。转过去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耳尖是红的。
沈清舞一直站在阳台门口。
她穿着那套月白色的棉质睡衣,长发披散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她没有走过来,只是隔着半个房间的距离看着我,丹凤眼里有一层很淡的光。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微笑,是真正的、放松的、嘴角往上翘了一小个弧度的笑。
“终于回来了。”她说。
就四个字。但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更柔,尾音有一点上扬,像是在确认一件等了很久的事终于落地。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回应这三个人的迎接。
但我的肚子抢在了我前面。
一声悠长而响亮的肠鸣从腹腔深处翻涌上来,在安静的宿舍里回荡了足足三秒。
林晚棠噗地笑出声。
唐小鹿从我怀里探出脸,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却已经咧开了。
沈清舞把茶杯放在桌上,转身走到自己的柜子前,弯腰打开柜门。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你一天没吃饭。”她说,从柜子里拎出一个保温外送袋。
袋子是银色保温棉材质的,外面印着食堂的标志,拉链头上挂着一个手写的小标签,上面用秀气的字迹写着“陈默的晚饭”。
唐小鹿从我怀里蹦出去,接过保温袋放在我的书桌上,拉开拉链。
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从袋口涌出来——不是昨晚那种高端食材的奢华香气,而是学校食堂最朴实的味道,米饭、炒菜、蒸蛋。
她把保温盒一个一个往外拿:一盒白米饭,一盒红烧肉,一盒清炒时蔬,一盒蒸水蛋,还有一碗用锡纸封口的海带排骨汤。
“清舞姐去食堂帮你打的。”唐小鹿把筷子拆开,塞进我手里,“她说食堂今天晚饭是红烧肉,你肯定喜欢。晚棠姐说你被那帮女警折磨了一天,得多吃点肉补补蛋白质。我——”她想了想,很不好意思地补充,“我负责把饭藏进保温袋。”
我在书桌前坐下来,看着面前这些还冒着热气的饭菜,说不出话。
红烧肉的酱汁在保温盒里凝了一层油亮的光,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块切得方方正正,瘦肉炖得酥烂,肥肉半透明颤悠悠的。
清炒时蔬是普通的上海青,蒜末炒的,叶子还翠绿。
蒸水蛋嫩得像一块淡黄色的布丁,表面平滑得能反光。
海带排骨汤的汤色清亮,飘着几片海带结和一小块排骨。
“快吃呀。”唐小鹿拖了凳子坐在我旁边,双手托着腮,“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要先吃肉还是先吃菜?我觉得你应该先喝汤,因为你一天没吃东西了,先喝汤对胃比较好。但是如果你太饿了就先吃饭,红烧肉的酱汁拌饭特别好吃。”
林晚棠从书桌前转过身来,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运动水壶搁在膝盖上:“他吃饭的时候你能不能少说两句。”
“我是在给他做饮食建议!”唐小鹿义正辞严。
我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肥肉在舌尖上化开,瘦肉用牙齿轻轻一咬就散成肉丝,酱汁是酱油和冰糖熬出来的那种咸甜适中的味道。
我扒了一大口米饭,米粒在嘴里有一种踏实的饱满感。
然后喝了一口汤——海带的鲜味和排骨的肉香融在一起,咸淡刚好。
温热的汤从喉咙滑下去,胃里暖了,身体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今天那几个女警把你带去哪了?”林晚棠用脚趾夹着我的拖鞋玩,她洗完澡后换了一双干净的白短袜,“我们后来去探视,那个房间跟你刚才去的惩罚室好像不是一个地方。之前的房间更恐怖,到处都是器械。”
我咽下嘴里的饭:“被带去惩罚室了。就是之前入学须知上写的那个拘留。”
“里面有什么?”
“惩戒椅。飞机杯。灌肠袋。摄像机。好几筐足球队的袜子。”
“足球队的袜子?”她重复了一下,表情扭曲过了好一阵子才恢复,“就给你闻袜子然后折磨鸡巴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