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单调而压抑的雨点敲打彩色玻璃窗的声音,是办公室内唯一的背景音。
泽丽莎坐在宽大奢华、却此刻显得异常空旷冷清的红木书桌后,手中握着一支炼金术特制的、能自动渗出墨水的羽毛笔,目光却空洞地落在面前一份摊开许久的贸易报告上,久久未曾移动。
笔尖悬停的位置,墨水悄然晕开一小团污渍,她也浑然未觉。
“最近……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她低声自语,声音干涩。
梅利安会长被安全救回,已经过去一周了。
值得庆幸的是,除了长期的虚弱和精神上的疲惫,他的身体没有不可逆的损伤。
在短暂的休整后,这位以坚韧著称的商业巨擘,便以惊人的速度重新投入了堆积如山的工作中,试图力挽狂澜。
他奔波劳碌,以至于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显得精明强干的形象,如今眼底也刻上了深重的、无法掩饰的黑眼圈。
“对不起,爸爸。都是因为我……”泽丽莎曾不止一次愧疚地说。
“没关系。你会这样,是正常的。”
梅利安总是放下手中廉价的提神咖啡(他声称顶级咖啡会影响判断效率),用担忧而复杂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女儿。
女儿失而复得,他狂喜感激,但很快,他发现泽丽莎的状态不对劲。
自从他回来后,这孩子几乎没有表现出劫后余生的喜悦或放松。
她当然不会像小时候那样雀跃欢呼,但至少……不该是现在这副模样……沉默、忧郁、眼神时常失焦,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抽离,留在了某个遥远而寒冷的地方。
她依旧高效地处理着不得不处理的公务,但那种曾驱使她将星云商会推向巅峰的、仿佛永不熄灭的火焰与冰冷理智并存的特质,似乎黯淡了许多。
不久前,满月塔主海星月曾亲自联络过他。
本以为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但那位总是高深莫测的塔主,却特意询问了泽丽莎的状况,言语中带着罕见的、人性化的关切。
“泽丽莎。”
梅利安放下咖啡杯,金属杯底与骨质瓷碟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下来要说的话,比面对世界上最难缠的谈判对手或最严峻的商业危机更需要勇气。
即使面对各国元首、传奇强者,他也从未如此紧张忐忑过,但作为父亲,面对明显在痛苦中挣扎的女儿,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或许……是因为那位少年吧?”他试探着,声音很轻。
事件的全貌,他已经从海星月塔主那里大致了解。
自己的失踪,源于女儿一个被蒙蔽的、代价惨重的错误愿望。
女儿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几乎竭尽全力,却束手无策。
而在绝境中奇迹般出现,最终以难以想象的方式将自己救回的少年……白流雪。
然而,遗憾的是,那位少年在完成任务后,却消失在了时空的乱流之中,连海星月塔主也摇头叹息,坦言恐怕再也寻不回其踪迹。
“不是的,爸爸。”
泽丽莎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迅速抬起眼,金黄色的眸子深处掠过一丝清晰的痛楚,但立刻被她用惯常的、近乎面具般的平静掩盖过去,她甚至勉强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极其苍白无力的笑容,“不是那样的。您不用担心我,我很好。”
“是……吗。我知道了。”
梅利安看着女儿那双努力想要显得“正常”却难掩空洞的眼睛,心头苦涩更浓。
但他没有继续追问。
身为星云商会的掌舵人,堆积如山、关乎成千上万人生计的棘手问题正等待他决断,他无法将更多精力倾注于此,这让他感到一阵无力与自责。
咔嚓。
他轻轻带上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离开了。
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留给了独自一人的泽丽莎。
哗啦啦!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