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在,他要用这身皮囊,为那少年挡下最后一次天道的杀机。
而在乱葬岗,秋分猛地捂住心口,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他感觉到了,那根连接着两人的命线,正在寸寸断裂。
生之长灯,死之歧路(大结局)
意识如沉入无底的深潭,寒冷彻骨,却又在某一刻化作了一片虚无的灰白。
秋分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长街上。四周没有风,没有声音,唯有浓得化不开的雾气在脚踝处缠绕。在他身侧,一个高大的身影始终并肩而行。
那是林焕之,或者说,是褪去了所有帝王甲胄与权谋伪装后的拉达姆。他的一头白发在迷雾中竟显得有些透明,那双总是盛满暴戾与算计的眼眸,此刻平静得如同一汪深潭。
两人默默地走着,直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呈十字形状的岔路口。
向左看,是一片暗红色的烈火,那是焚烧罪孽的深渊,隐约能听到金戈铁马的嘶鸣与枯骨的碎裂声。向右望,则是无尽的白光,温暖、肃穆,透着一股洗净铅华后的永恒安宁。
林焕之在路口停住了脚步,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伤痕与血污的手,嘴角浮起一抹苦涩却豁达的弧度。
“孤这一生,杀业太重,手染千万人鲜血。”他转过身,看着秋分,语调轻柔如大漠黄昏的微风,“那片光明里没有孤的位置。地府的烈火,才是孤这种人的归宿。”
他抬起手,似乎想最后一次触碰秋分的脸颊,却在半空中生生止住,仿佛怕自己身上的焦灼气味惊扰了眼前的纯净。
“秋分,”林焕之轻声问,“你……愿意陪孤一起走吗?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再也没有天命,也没有人再能算计我们。”
秋分看着左侧那片炽热的火海,又看向林焕之。
那曾是他生命中唯一的浮木,是他即便失忆也想要追随的影子。然而,在那片刻的动摇之后,他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都城街道上那一双双渴望生存的眼,是母亲在那卷羊皮纸上留下的每一个药名。
“林焕之,”秋分低声开口,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我的时辰……还没有到。”
林焕之微微一怔。
“人间还有未散的瘟疫,还有没喝上药的孩子。我不仅是秋分,也是一名医者。”秋分的身体开始微微泛出柔和的光晕,那是生机在复苏,“我不能跟着你去黑暗里。我的一技之长,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殉葬的。”
林焕之看着眼前的少年。
眼前的秋分,不再是那个需要他护在怀里的药鼎,不再是那个迷茫的附庸。他站在这里,脊梁挺拔,像一株在乱世废墟中扎根的灵芝。
“好,很好。”林焕之突然放声大笑,眼中竟流下两行清泪,那泪水落在地上,化作了暗红的火星,“孤很高兴……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天命’。不是作为孤的药,而是作为众生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