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水路变得平稳顺遂。两岸青山如黛,江风拂面,偶见渔舟唱晚,白鹭掠水,与鬼门滩的惊心动魄恍若隔世。
第三日傍晚,船只安全抵达洪都码头。众人弃舟登岸,再次踏足坚实的土地,洪都城内人来人往,喧嚣热闹,与江上的清寂又是另一番光景。
当晚,镖队在客栈休整。酉时,众人在大堂用膳,与之前在酒楼时的暗中较劲不同,此刻的氛围明显融洽了许多。
就在这时,那个曾出言不逊的镖师刘三,端着茶杯,走到九华派四人桌前,面红耳赤道:“四位女侠!俺刘三是个粗人,之前……多有得罪,口无遮拦,冒犯了四位!尤其是在江上,四位不计前嫌,仗义出手,救了俺们所有人的性命!俺……俺真是惭愧得紧!俺以茶代酒敬四位!一是赔罪,二是感谢!俺先干为敬!”
那几个曾跟着起哄的镖师也纷纷站了起来,举杯表达歉意和敬意。
“是啊是啊,之前是我们有眼无珠!”
“四位女侠大人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往后路上,但有吩咐,绝无二话!”
姜晚见状,哈哈一笑,端起茶杯:“过去的事,休要再提!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往后一路,还需大家同心协力!”她性格豪迈,既然对方诚心认错,她便也爽快揭过。
萧苒和云裳也微笑着举杯回应。云裳看着眼前这些原本带着轻视,此刻却满眼敬佩的镖师,心中感慨道,这江湖之上,果然是实力为尊吗?
沈岚见状,亦举起杯来,微微颔首。
柳如眉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站起身,举杯朗声道:“好!往日些许不快,便如这杯中茶,饮下便过了!自此以后,我长风镖局与九华派四位女侠,便是同心同德、共赴夜郎的伙伴!”
经此一役后,此前的隔阂与轻视算是冰消瓦解了。次日,在洪都休整完毕后,镖队再度启程,船队沿赣水西上,两日便抵袁州。抵达袁州后,便水路转陆路,继续向西迤逦而行,朝那湘楚之地进发。
一路向西,地势渐次隆起,丘陵起伏,林木渐深。
有道是江湖走镖,先礼后兵。每逢路过山势险峻、或传闻有强梁盘踞的地界,柳如眉或镖头赵刚便会提前准备好名帖拜山,这便是“过寨递帖”,既是通报,也是礼数,表明是正经镖队,无意冒犯,以求平安通行。若得对方默许或无回应,镖队便快速通过,临出地界时,往往还会在道旁显眼处留下些许银钱或酒水,谓之“离寨谢山”,买个和气,也免了日后麻烦。若遇官兵盘查,柳如眉则会不卑不亢地出示盖有官府大印的“龙票”——那便是准许通行的官方文书,呈验后方能免遭无谓留难。这些心照不宣的江湖规矩,实则是镖局行镖数百年来,用血泪换来的,最终都凝练在长风镖局门前的那副对联上:“镖传四海,信达三江”。
如此晓行夜宿,镖队顺利穿过袁州,正式踏入湘楚之地。但见地貌愈发奇崛,山岚雾气常在峰峦间缭绕,民风亦显悍勇。沿途所见行商旅客,神色间也多了几分警惕。
这一日,天色向晚,镖队进入湘东地界,山道渐狭,仅山坳处有野店两间,门前拴着几匹骡马,看样子是过往商客歇脚的地方,只是周围竹林掩映,僻静得有些过分。柳如眉见天色已晚,只得在此歇脚,早些安顿为妙。她让几个镖师轮流检查看守镖车,其余人则先进店休整。
野店不大,只有一间通铺和一个大堂,掌柜是个满脸皱纹的老汉,见镖队进来,先是一愣,又连忙挤出笑迎上来:“诸位客官……里面,里面请,有热汤面,还有卤牛肉!”
常年走镖的赵刚和孙元立刻察觉到此地气氛有些不对。野店内外,看似零散地坐着几桌客人,但那些人的目光却总有意无意地瞟向镖队的车辆,彼此间交换着隐晦的眼神。
“今晚都警醒些,”赵刚低声吩咐众镖师,“这地方,怕是不太平。”
众人刚坐下,就见三个穿短打、腰挎短刀的汉子从里屋走出来,眼神在镖车的方向扫了一圈,又落在九华派四人身上,眼神里带着几分贪婪与不善。他们找了个角落的桌子坐下,点了壶酒,却不怎么喝,只是频频打量镖队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