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晚饭是糖醋排骨和炒时蔬,我吃了两碗米饭,又喝了一碗紫菜蛋花汤。
隔壁桌有几个女生一直在偷瞄我,我抬头的时候她们赶紧低头扒饭,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我已经习惯了。
推开406宿舍门的时候,里面正热闹着。
林晚棠一只脚踩在凳子上,另一只光着的脚踩着地板,手里拿着一根吃到一半的冰棍,正对着空气比划扣杀动作,冰棍汁水滴在地板上她也没注意。
她穿着运动背心和那条今天第二次被弄脏又洗干净的运动短裤,头发随便扎了个丸子,歪歪扭扭地支棱在头顶。
沈清舞背靠着床头,双腿横劈成一字马,正在练开胯。
她穿着那套月白色的练功服,长发用银簪盘得一丝不乱,上半身伏在腿间压得极低,脊背和臀部的曲线在灯光下形成一道流畅的弧线。
唐小鹿坐在自己书桌前,面前摊着数学练习册,铅笔咬在嘴里,桌上还散着几支水彩笔和一包没吃完的饼干。
她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戳戳画画,嘴里嘟囔着“二次函数烦死了”,但脚上那双兔子拖鞋却一下一下轻快地晃着。
然后唐小鹿抬头看见了我。
她扔掉笔的动作快到铅笔滚进床底,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兔子拖鞋啪嗒啪嗒踩过木地板,一头扎进我怀里。
自从那次被女警带走拘留八小时之后,她就变得特别粘人。
每天晚上给我按摩肩膀,早上会抱着热水袋过来检查我脚底的旧伤。
有一次林晚棠随口说了一句“小鹿你该不会是喜欢上陈默了吧”,她脸红到脖子根,支支吾吾说才不是,然后当天晚上还是照常抱着热水袋过来给我热敷。
“你回来啦!”她把脸埋在我衬衫上,声音闷闷的,“清舞姐说你下午去游泳了,你又去勾搭别的女生了对吧——没有学生受伤吧?没有老师找你吧?没有忽然跳出来什么奇怪的找你理由把你带走吧?”
“没有。”我揉她的头发。她的及耳短发今天换了洗发水,从草莓味变成了牛奶味。她被我揉着脑袋,月牙眼眯起来,像只被挠到下巴的小猫。
“你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又去祸害女生去了。”林晚棠把冰棍咬下最后一口,冻得吸了一口冷气,然后把棍子往垃圾桶里一扔,靠在凳子上用单眼皮斜着看我,“我下午打完比赛回来顺道去了趟体育馆,看见你从里面出来。游泳馆今天下午有初三的游泳课,你别告诉我你是去游泳的。”
“我就是去游泳的。”
“然后顺便祸害了几个?”
“一个。”
“操。”她骂了一句,但语气更像是无奈的佩服。
她摇摇头,把脚从凳子上放下来,从桌上拿起水壶灌了一口,用手背擦擦嘴,“你指标达标没?这周新女生差几个了?”
“加今天这个,还差四个。”
“那你抓紧,别又凑不够被女警抓走。上次那次看你在新惩罚室里被绑着的样子,我看得腿都软了。我不想再给任何人看见你那样子。要绑也只能我绑。”她把水壶放下,光着脚走到我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我胸口,“听到没?”
“听到了。”
沈清舞在床上维持着一字马的姿势,从腿间抬起头来,丹凤眼平静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又低下头继续压腿。
她没说话,只是把上半身往腿间压得更深,银簪在灯光下晃了一下。
我走到她床边。
她的床铺还是一如既往地整齐,被子叠成豆腐块。
她正以标准的一字马姿势伏在腿间,双手握住脚踝,胸口贴紧床垫,脊柱沟形成一条优美的弧线。
察觉到我在看她,她微微抬起脸,丹凤眼里面没有之前那层冷淡的釉色了。
自从那次拿了她的处之后,不知是不是我多心了,她脸上的表情多了许多细小的变化——不再是以前那样一成不变的清冷,而是会在某些时候流露出一点点促狭、一点点柔软。
就像现在。
“过来。”她说。声音很轻,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
我在床沿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