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上课铃声响起了,四周的找书声哗啦哗啦。
冬宜也立刻收了心。
这节课,是让冬宜很头疼的物理课,讲的是上学期期末考试的试卷。
她非常努力地听物理老师讲题,非常努力地想要弄清楚被直升机投送的物资在半空中做了什么样的运动,距离地面有多远,却还是悲哀地发现,好难啊。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能学好数理化,偏偏她学不好。
冬宜沮丧地趴在课桌上,又想到江复,回头去看他。
江复也在这一刹那和她对上了视线。
他稍微偏了偏头,那双淡褐色邃冷的眸子中有一丝疑惑,转瞬即逝,因为冬宜也很快正过了头去。
江复的视线,才从黑板转移,停留在了冬宜的身上。
冬宜穿着简单的白衬衣和藏青色半身校服裙,趴在课桌上,两条细白的小腿内八对着伸长,随意扎起马尾,脑后碎发绒毛下露出的那截颈,白得好似在发光。
下课铃响,这节煎熬的物理课终于结束。
班里十来个女生,都搭着伴,有的去洗手间,有的去小卖部,只有冬宜,做什么都独来独往。
这所学校里,她没有什么朋友。
刚进高一的时候,也曾有过几个不知道她家庭的、下面村镇上来的、能一起吃饭如厕的搭子,不过清江这个小县城,就像是漏风的簸箕,消息瞒不住的,冬宜爸的事情,很快就从初中校园,传播到了高中。
他们都觉得,诈骗犯的女儿,肯定也是谎话连篇。
不得不说,他们对冬宜的判断,是非常正确的,相处的时候,冬宜确实撒过不少谎。
比如说冬宜在有个同学说自己哥哥是电视台记者的时候,非常自豪地炫耀她的姐姐,她说,我姐姐是模特,很有名的,网上到处都能搜到她的照片。
有人问:“你姐姐是走秀的那种模特吗?”
冬宜笑答:“是。”
同学羡慕:“那你姐姐岂不是很有名?”
“你长得也不差,你姐姐能当模特,一定很漂亮吧,她叫什么名字啊,我上网搜搜看。”
冬宜说:“你别在百度搜,去淘宝搜,她代言了很多产品的,拍了很多产品图,很漂亮的,我教你怎么搜!”
同学真的用偷藏的手机去搜了。
她姐姐确实长得很漂亮,也确实是模特,却不是什么秀场模特,只是淘宝模特,什么代言,就是拍了些产品图罢了。她用谎言将她的姐姐包装得很高大上。
如果说这个谎言,只能代表她是个虚荣的人,那冬宜还没有这样可恶。
毕竟虚荣心,谁都有,况且,不论是秀场模特还是淘宝模特,归根结底都是模特。
真正让这些同学感觉不适的,是她们压根分不清,她嘴里的,哪句是真话哪句是假话。
她们说起大姨妈痛经,说肚子有多不舒服,说起红糖和热水有多么无用,她也附和,说每次都痛得死去活来在床上打滚。
结果高一第一学期末,她才来第一次月经。
月经而已,又不是值得用以虚荣炫耀的东西,来了就是来了,没来就是没来,明明没有来过,却要撒谎从未有过的痛经感受。
她不诚实。
还有同学偶然在她身上闻到了一股鱼腥味,她问她家里是不是卖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