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的情形,我除了信你,好像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萧云峥轻笑道。
容昭有些意外:“我以为将军会问我为什么帮你。”
萧云峥笑了笑:“我不喜欢强人所难。”他顿了顿,又道,“况且我问了,姑娘也不会答,不是么?”
容昭也笑道:“将军料事如神。”
“姑娘既然选择引我上山,想必已经有了对策了。”
先要探明他们的具体位置,并且将何嘉几时前往少台山,他何时到达琼碧峰全部都准确无误的算了出来,必定是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
容昭点头道:“不错。解决此事倒也不难,只需要将被氏族趁乱贱买的地还给百姓,再将人丁税免了,山上避难的百姓自然也就会下山了。”
这句话说起来容易,但若是做起来,可谓是难如登天。
盛文帝、盛仁帝在位时还没有人丁税,这一政令是高煜登基之后不久开始实施的,距今已有十年之久。按律,百姓须得按人头数每人每年上交二百钱,凡有无法按时缴纳者,皆罚作苦役。
既是朝廷明令下的政令,想要取消,便要让朝廷亲自取消。
“人丁税这一政令虽让百姓苦不堪言,却让氏族获得了极大的利益。他们趁火打劫,在百姓因为人丁税走投无路的时候贱买走田地,再安排佃农来耕种,所得的钱财自然也就全进了他们的腰包。不仅如此,受理此事的官员也能在此中得到无数油水,如果人丁税免了,他们必定会率先出来反对这一举措。”少女的声音轻缓却有力。
萧云峥点头道:“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这件事涉及到许多人的利益,做起来谈何容易。”
容昭续道:“既然人丁税得利者是氏族,那么便要让氏族替百姓承担这份重担。兖州氏族势力庞大,占地甚广,所纳之税却不过寥寥。想要百姓过的好一点,那就只能让他们过的差一点了。”
兖州共有三大氏族,分别是陈留阮氏、任城江氏以及济北周氏。
三大氏族之间彼此制衡。其中,阮苍在朝中担任吏部尚书一职,是以陈留阮氏权势最盛。而任城江氏子弟在朝中或多或少都有官职在身,但却都是闲职,不敌阮苍位高权重。
济北周氏之所以能够挤进三大氏族,是因为其家主周贤和中常侍程余有私交。
中常侍程余是整个大盛朝最有权势的宦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皇帝高煜对其信任非常,是以倘若能够同他扯上关系也算是莫大的荣耀了。
萧云峥沉吟片刻,道:“姑娘的意思是,将人丁税换一种方式征收?”
容昭点头道:“如果贸然上书请求取缔人丁税,皇帝必然不会同意,但若是能填上这个窟窿,甚至溢出来,皇帝便没有拒绝的理由了。”
如今大盛朝国库空虚,皇室的花销却不减反增,高煜需要这笔钱,但却并不在意这笔钱的来源。人丁税也好,旁的方式也罢,只要如数甚至将更多的钱交到他的手中,他何乐而不为呢?
只要皇帝同意了,那么即使有再多的人反对,这件事情也不得不做。
萧云峥道:“但这笔空缺的钱,又从哪里补上呢?”他语气一顿,看向容昭沉稳从容的表情,问道,“姑娘是不是已经有方略了?”
容昭微微颔首道:“我朝有令,每亩田地所收之税应为所产粮食的十五分之一,若遇战乱之年不超过十五分之二。这条政令是盛仁帝在时所设,如今已经四十余年,帝位上的人也已换了两个,却一直沿用至今。”
萧云峥接道:“姑娘的意思是,加收一份田地税,从而补上人丁税的窟窿?”
容昭点头:“这样一来,每郡所收之税甚至能多上两成,而百姓的日子也能过的好些。而加收一份田地税,对于仅仅拥有很少地的百姓来说算不得什么,但是若是放在拥有几千亩地的氏族身上,可就是一笔极大的数目了。氏族失利,朝廷得利,百姓得利。以一得二,这样好的买卖任谁都会心动。”
萧云峥垂眸思索片刻,道:“如此一来,便只剩下了如何让氏族归还土地。”
容昭悠悠道:“我朝同样有令,百姓每亩田地所售之价早已确定,只有荒年和丰年之分,按律氏族不得以任何理由私自贱买百姓土地,他们之所以敢这么猖狂也是因为李章的纵容,此事待回到兖州城之后有法子慢慢解决。当务之急是解决人丁税之事。”
可谓是一阵见血,字字珠玑。
这些话初听起来或许会觉得荒谬和不可理喻,但若是细细想来,却是句句在理。
而说出此话的人也必然对兖州情况和朝廷政令了如指掌。必然非一日之功。
动辄开口便是改变一州格局的大事,她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