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声被加装消音器的枪口压成沉闷的噗噗声,在空旷的路上传得不远。
但那是死亡的声音,清晰而高效。
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吼叫着散开,躲在皮卡车门后、轮胎后、甚至那间破岗亭后,开始盲目地朝君天诏的方向射击。子弹打在他脚边的沥青路面,溅起碎石。打在他身后的车头保险杠上,留下几个浅浅的凹痕。
对方射击的节奏,在被他的步伐牵引。
第五枪。躲在轮胎后的那个人小腿中弹,惨叫着倒下。
白叙不得不在枪声的第一秒就跨进驾驶座,把车往后倒出交火核心区。这是他们唯一的载具,没了就得扛着重伤的玛丽亚徒步穿越尼加拉瓜北部干燥的灌木丛林。
他挂上倒挡,一脚油门,车身猛地后退十几米,停在一个沙土堆后。塞拉亚死死抱着女儿,把头埋进孩子的病号服里,浑身发抖。
就在这片混乱的、弹道横飞的时候——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君天诏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君天诏单手持枪,用膝盖顶住一个试图从侧面包抄的家伙,空出右手从兜里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智障弟弟
他接起来,歪着头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右手继续举枪,瞄准,扣扳机。
“喂。”
“君天诏!”听筒那头君天渺怒气冲冲,“还钱!!”
“还个屁。”君天诏往左平移三步,避开一发打在原来位置的子弹,枪口稳稳压住从皮卡后斗边缘伸出来的半截枪管。
“你在干嘛?”君天渺显然听出了背景里那些不同寻常的闷响,“你那边什么声音?你在哪儿?”
“打真人CSGO。”君天诏说,同时扣下扳机,那半截枪管缩了回去,伴随一声惨叫,“赌博呢。”
“你——”君天渺被他的理直气壮噎了一下,“你等着,我告诉妈——”
君天诏打断他:“你放心吧,你哥好不起来的,你哥这辈子都好不起来的。”
然后他挂断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继续清场。
砰——
沥青路面散落着十几个或蜷缩或摊开的人形轮廓,空气中弥漫着硝烟、血臭和发动机过热的焦糊味。君天诏放下枪口,站在原地,胸膛微微起伏。不是因为战斗消耗,而是长时间没休息积累的沉重喘息。
他没有全部杀光。他刻意留了一个活口——那个最早躲在皮卡轮胎后、小腿中弹的。那人半靠在轮毂上,双手抱着血淋淋的腿,用西班牙语反复喊着什么,□□已经湿了一片。
白叙把车开过来,停在一地狼藉边缘。君天诏没上车,就站在车门外,用枪口指了指那人,看向后座的塞拉亚。
“翻译一下。”
塞拉亚脸色比那个伤员好不了多少。
“他说……他们只是在这里设卡抢劫的。”她顿了一下,“想收点战争税,换钱移民。”
那人似乎意识到翻译在转述自己的话,猛地抬起头,胡乱朝车里的方向伸出手,嘴里迸出更急促的哀求,夹杂着大量口齿不清的俚语。塞拉亚这次没有翻译,只是用力抿紧嘴唇,侧过头。
白叙听懂了。那些句子破碎重复,大意无非是“我没杀过人”、“只是想攒钱”、“美国”、“移民”、“家人”。
他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这里的人似乎还在做不切实际的梦。
君天诏低头,看着那人。然后他弯腰,把那人腰间没来得及用的几个弹匣捡起来,塞进自己的战术背心。他没有碰那人兜里露出的半卷皱巴巴的当地货币。
他转身上车,关车门。
“走吧。”
黎绥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喃喃自语的身影,收回视线:“和龙阙无关。不用管。”
君天诏已经靠在座椅上,闭起眼睛。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回应。
白叙把车重新挂挡,绕过地上的人和散落的枪支,驶入前方。
天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