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的码头并未停歇。
咸腥的海风裹挟着鱼类的腐烂气息、机油和铁锈的味道,永不停歇地刮过破损的栈桥和生锈的龙门吊骨架。
黎绥一行人站在一座半坍塌的仓库侧面阴影里,借着一堆霉烂木箱的掩护。仓库锈蚀的卷帘门紧闭,上面用模糊的油漆喷绘着早已褪色的公司标志,圣克里斯托瓦尔渔业公司。
白叙微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来早了?”
靠在一根歪斜水泥柱旁的君天诏没有立刻回答。他背上斜挎着一个不起眼的深色长条帆布包,听到白叙的话,他稍稍偏头:“可能。或者风向变了。”
消息可能走漏,或者对方改变了计划,甚至这可能本身就是个陷阱。
缩在黎绥身后半步的塞拉亚,几乎把整个人都藏在了阴影里:“先生们……这里……真的不能久待。后半夜巡逻的‘海湾清洁工’可能会来,还有……一些更不好的东西,喜欢在这种地方‘觅食’。”
港口鱼龙混杂,各种势力汇聚。呆得越久,只会越发危险。
黎绥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盘上幽幽的荧光指针。
“再等一会儿。既然说了三点,总得给‘止先生’一点准备时间,或者……一点观察我们的时间。”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又过了约莫二十分钟,就在连君天诏都开始用手指无声地敲击帆布包带——
吱呀——嘎——
一阵令人牙酸的、锈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从靠近海边的小型装卸平台的闸门传来。
压低嗓音的吆喝声、沉重的脚步声,以及手推车车轮碾过不平地面的颠簸闷响。几个模糊的黑影从闸门后的黑暗里涌现,开始从停靠在码头边的一艘没有亮灯的中型货船上,往下搬运东西。货物用防水油布裹得严实,但从搬运者吃力的姿态和货物落在手推车上沉闷的声响判断,分量不轻,而且形状不太规则,不像普通的鱼获或补给。
人影憧憧,动作熟练而安静,除了必要的指令,几乎没有多余交谈。
“货还不少。”君天诏眯起眼睛,他的身体微微调整帆布包的角度。
黎绥看着那如同忙碌工蚁般的景象,脸上没什么意外。
“走吧,”他说道,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去和‘止先生’当面谈一谈我们的‘合作’。”
说完,他没有选择潜行靠近,反而径直从藏身的阴影里走了出去,踏上了被昏黄灯光微微照亮、满是污水泥泞的堆场地带。他的身影瞬间暴露在光晕下,清晰得如同靶子。
君天诏啧了一声,但脚下毫不犹豫地跟上,步伐稳定,背上的帆布包随着动作轻微晃动。白叙暗骂一句,也只能迅速跟上。塞拉亚跟在他们身后,不安地警惕着周围。
他们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搬运工们的注意。动作停了下来,视线立刻投了过来,手摸向了后腰或怀里。仓库闸门内阴影晃动,有更多的人被惊动。但是看见这群人里有一个Omega,他们并不害怕,甚至不怀好意的打量。
黎绥并不在意那些不善的目光,径直走到离仓库闸门约十米远的地方停下。海风鼓起他外套的下摆,他就那样站着,朗声开口,用的是清晰的中文:
“止先生,深夜叨扰。费城的朋友托我带个话,关于那批‘海产’的运费,该结清了。”
闸门内的阴影,微微动了一下,走出来一个人,一个黑人。
身材高大魁梧,几乎要顶到低矮的门框。他穿着花哨的夏威夷衫,敞开的领口露出大片古铜色的皮肤和粗重的金链子,一双眼白分明的眼睛扫过面前的这几个人。
“中国人?”他开口,英语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和一些奇怪的转音。
黎绥微微颔首:“是。”
“有意思。”止先生扯了扯嘴角,露出两排过于洁白的牙齿,“我不记得,费城地面上,有哪个说得上话的帮派,头面人物是黄皮肤。”
这群亚洲面孔能带来多大威胁?开玩笑,这里是洪都拉斯,几个人根本掀不起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