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你自己选。”
白叙把文件拿起来,折好,放进口袋里。
“遵命。”他说。
卡特看着他,点了点头。
白叙拉开门,走进那条日光灯惨白的走廊。
门在身后关上。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迈开步子,往电梯的方向走。
工作在这个如同肿瘤一般的机制,无人能够砍掉的怪物里。白叙感觉很累,说到底这些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那些被称为了不起的棋局,依靠用别的国家的小战争来避免美国大规模战争,国家霸权成本外部化让美国在美苏冷战成功熬死对手。伴随着从19世纪诞生的怪物一口一口的吞噬战争的硝烟,变成无人能切除的毒瘤——军工复合体。
而现在,看看这个名为军工复合体的怪兽吧,有人敢堂而皇之的说出:“战争是我们挣钱的工具。”
FBI和CIA只为他们创造需求的工具。
为什么人活着会这么痛苦?为什么世界局部战争层出不穷?为什么世界永远无法和平?
FBI探员这个工作光鲜亮丽吗?白叙不觉得。
在军工复合体这个死循环里,每一个环节都有既得利益者,而受害的是纳税人和别国的平民,他们不在决策桌上。
人们明明知道任何形式的侵略战争都是罪恶,但是总是有人需要制造战争。
有意义吗?有必要吗?
但是这就是资本扩张。
时代震动的尘埃落在每个人身上都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白叙帮塞拉亚本来就是出于怜悯,不自量力的怜悯。
我所能做的只是帮助万千苦难中不起眼的一个,结果却卷入更深的麻烦。
当然,还有黎绥,那个麻烦制造机。
一切看起来都像是因为和黎绥接触才会导致今天。
但是就算没有黎绥,白叙也会因为其他事情卷进麻烦。
他太清楚了,这里就是这样,无数的探员都会面对各种局面,他们只有两种选择,等着被清退或者完成工作成功上位。
世界没有新鲜事,无论是在哪个国家,哪个民族,哪个文化,人在社会上面对的困境都是相似的。痛苦是不能比较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
黎绥坐在酒吧的卡座里,周围很吵,但是自己身旁更吵。
“我不明白,我在组会被导师骂了三个小时!”
酒吧灯红酒绿,君天渺痛哭流涕。
“三个小时!我PPT一打开他就在骂我!开头骂,中间骂,结尾还骂!”
黎绥坐在他对面,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是他太阳穴有一根青筋在跳动。
谢浔坐在黎绥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两副耳塞,一副递给黎绥,一副自己戴上。
君天诏坐在自己弟弟旁边,脸色比酒吧的灯光还暗。
“为什么啊!!”君天渺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我怀疑他就是单纯看我不爽!我长得太帅了?我太年轻了?我论文写得太好了?”
“闭嘴。”君天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君天渺没理他,转头看向谢浔,伸手抱住谢浔的腰:“浔浔,快帮我想想办法,我要死掉了。”
谢浔那张脸在酒吧暧昧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眉眼温柔得像画出来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那张嘴说出来的话,和温柔两个字毫无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