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四个小时里,他开了两个电话会议,签了三份授权书,回复了四十七封邮件。
“……关于费城港那个项目,”简梅说,“斯密顿那边已经被立案调查了,新的管理层正在和我们接触,希望能重启谈判。”
黎绥翻了一页文件,头也不抬。
“让他们等。”
简梅点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还有,顶峰科技那边的专利转让,对方律师发来了修改后的条款,主要分歧还是在支付节点上——”
“放一放。”黎绥说。
简梅又记了一笔。
会议桌上摊开的文件涉及六个不同的项目,分布在三个国家。每一份都需要他签字,或者批注意见,或者打回去重做。他离开的这段时间,积压的工作比他预想的还多。
但他没有抱怨。
他从来不会抱怨工作。
简梅看着他,欲言又止。她知道洪都拉斯发生了什么——不是全部,但足够多。但她什么都没说。
那是老板的事。她只负责干活。
黎绥翻完最后一页文件,在上面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盖合上。他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
“今天就到这吧。”
“小黎总。”简梅说。
“明天早上九点,还有三个会。”
“……知道了。”
然后他站起来,把那些文件收进公文包,走出会议室。
走廊很长,灯光很亮,一个人都没有。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一下,一下,像一个永远走不到尽头的节拍。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一楼。
数字一格一格往下跳。
他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想起那条发给白叙的消息。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发那条消息。也许是真的想恶心那个人。也许是别的什么。也许什么都不是。
他怎么还不回我消息?
到了停车场,车灯从远处照过来,简梅开着那辆黑色雷克萨斯缓缓停在他面前。
黎绥收起手机,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驶入夜色,汇入车流。窗外,这座城市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而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一周过去了。
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亮着,显示的是和白叙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发的:[亲爱的,记得想我]
没有回复。
黎绥盯着那七个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手机,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可能是气急败坏的回骂,可能是某种歇斯底里的质问,也可能——什么都不会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