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并非任何帮派成员。”黎绥的声音平稳,“只是一个被你们在海上‘打捞’了货物的普通生意人。十二个标箱,贴着合法标签,从费城港出发,最后消失在你们的‘渔网’里。”
“哦——!”止先生拖长了音调,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生意人!失敬失敬!”
止先生重复了一遍,忽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的白牙。
“OK,OK……理解,大家出门在外,都不容易。不过,生意嘛,总有风险。你们中国人不是有句老话,‘吃亏是福’?看开点,朋友。不管你丢的是什么,军火?药品?还是什么更刺激的玩意儿?就算你丢的是一整船核弹头——”他摊了一下手,“我也只能对你说声‘抱歉,下次注意’。”
黎绥没接他这个蹩脚的幽默:“龙阙给了你多少钱?我出双倍。告诉我货在哪里,或者,告诉我怎么找到他们。”
听见“龙阙”这个名字,周围的人都盯着黎绥,止先生也收起那副戏谑的态度,从后腰抽出手枪。
“朋友,我建议你,有些名字,不要随便提。”
“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进了这个港口的东西,就像沙子掉进了海里,二十四小时内就会通过无数条你看不见的方式消失。你就是现在把我这堆破烂仓库翻个底朝天,或者把我剁碎了喂鱼,你的货也回不来。规矩就是规矩。”
黎绥听他说完,那张脸上难得没什么笑容,只是脚下微微向后挪了半步,同时给出了新的条件:“物流记录。所有经你手,或者这个码头近期所有非公开渠道的进出记录。我要看,开个价。”
“年轻人,”止先生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不耐烦,他用枪口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看来你没明白。在这里,有些问题是金钱解决不了的。”他话锋一转,“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知道,今晚,这个时间,我们会在这里‘进货’?这个消息,应该不会写在旅游指南上。”
黎绥的回答简单直接,做交易总得拿出点诚意:“‘湾流’帮的地盘上,有家粤菜馆。老板提了点建议。”
“粤菜馆?”止先生眉头猛地一皱,眼神瞬间变得凶戾。他迅速侧头,用极快的语速对身边一个一直沉默着、身材精瘦的年轻黑人用西班牙语问了一句什么。语速太快,带着浓重的俚语。
那年轻黑人脸色一变,毫不犹豫,立刻低声吐出了一个名字。
名字出口的瞬间,站在仓库闸门内侧阴影的矮壮男人惊恐地抬起头,正好对上止先生骤然转过来的,充满暴戾杀意的眼神!
“No,jefe!Esmentira!”(不,老板!那是谎言!)矮壮男人绝望地大喊。
“?Traidor!”(叛徒!)
砰!
枪声压过了海浪声。鲜血迅速在肮脏的地面蔓延开来,他死前似乎还用最后的力气喊了句什么,但已被喉咙里涌出的血沫淹没。
止先生带来的手下们禁若寒蝉,无人敢动,甚至无人敢去多看那具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一眼。
一切发生得太快。从问话到开枪,不过两三秒时间。
塞拉亚站在黎绥身边,低声把他们的对话翻译给黎绥听。
止先生缓缓放下枪口,转回头,看向黎绥。
“看来,我的管理出了点小纰漏。让您见笑了。”他语气轻松地说,然后回到正题,“那么,您是一定要找回那批货了?”
“当然。”黎绥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他对眼前的杀戮似乎毫无触动。
“我可以……帮您去问问。”止先生微微颔首,语气却变得敷衍,他侧了侧身,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当然,请不要抱太大希望。这需要时间,也需要运气。或许您可以先回住处休息,有消息我会通知您。”
显然是不打算兑现的空头支票。
“我要你现在就去问。”黎绥站在原地,没有离开的意思。
止先生脸上的最后一点伪装的客气也消失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黎绥,最后嗤笑一声:“现在?年轻人,你觉得你现在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对我说‘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