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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十四 妓(第2页)

唐京妓与外妓谨肆不同,然遇贵人皆须行参谒礼《北里志》:“牙娘居曲中,亦流辈翘楚者。性轻率,惟以伤人肌肤为事。故硖州夏侯表中泽相国少子,及第中甲科,宴集因醉戏为牙娘批颊伤面。次日期集师门,同年皆窃视之。

表中因厉声曰:‘昨日子女牙娘抓破泽面。’同年皆骇然。主司裴公瓒俯首而哂,不能举者久之。”又云:“比见东洛诸妓体裁,及诸州饮妓,固不侔矣。然其羞匕箸之态,勤参请之仪,或未能去也。若北里之妓,公卿与举子,其自在一也。朝士金章者,始有参礼。”

按:恶妓风狂,专以打人取乐者,今古皆有。至贵人入妓院,受诸妓参谒,殆唐人独有风俗。若后世贵人冶游者,愈贵则愈讳之。

诚以游戏之地,而忽行参礼,得毋施之非其人,行之非其地乎?

唐宋时官妓

以上所述皆私妓,以歌舞自由营业,厌则从良。乃唐宋时又有所谓官妓、营妓,盖一类也。或曰始于管仲,以《管子》有女闾三百之语。或曰始于汉武,以《汉武外传》有置营妓,以惠军吏无室家者之语。此皆不可信。汉魏时军中宴飨之事多矣,不见有妓。

只贵人第内宴飨有之。东晋时士夫**极矣,乃见于《世说》者,谢安可游山挟妓,官吏公宴,从不见其呼召官妓。是晋宋时尚无也。

故谓营妓始于管子者固无稽,即谓始于汉武者,亦非信史。官妓之有,盖起于唐天宝以后。此有一征,凡唐载记所谓某与官妓狎,某喜营妓某,皆天宝以后人,以前则无有也。

凡官吏宴饮则召官妓侑酒

《摭言》:“杨汝士尚书镇东川,其子知温进士及第,开宴。汝士命营妓,人与红绫一匹。”又,《东皋杂录》:“东坡自钱塘被召过京口,林子京作郡守有会,坐中营妓出牒,郑容求落籍,高莹求从良。”又,《清波杂志》:“东坡在黄冈,每用官妓侑觞,群妓争持纸乞歌词。”是唐宋官吏,祗有宴会,无不召妓。盖其时士风,不似后来之拘执,视声妓丝竹,为固有之事。

兼其时官吏多文人学士,妓女之风流文采,又足以副之。故觞咏所至,则湖山生色;歌词传播,则今古蜚香。自蒙古兴,此风渐衰。自洪武起,悬为厉禁。于是古人所恃以舒写劳瘁活泼精神之事,至清末遂铲除无余。而文化之低落随之。出轨之反动以起,则以疏导失宜之故也。

官妓皆由私妓选拔

《本事诗》:“韩滉镇浙西,戎昱为部内刺史,郡有妓善歌,色亦闲妙,昱情属甚厚。混闻其名,召置籍中,昱不敢留,饯于湖上,为歌词以赠之。且曰:‘至彼首歌是词。’既至,韩为开筵,自持杯令歌。果唱戎词曰:‘好是春风湖上亭,柳条藤蔓系离情。黄莺住久浑相识,欲别频啼四五声。’曲既终,滉曰:‘戎使君于汝寄情耶?’妓竦然起曰:‘然。’泪随言下。韩即归之。”

以是证当时官妓,皆由私妓选拔而来。盖一入官籍,即不能自由,且往往受官吏之虐。魏泰《诗话》云:“吕士隆知宣州,好笞官妓。

会杭州一妓到,士隆喜之。一日郡妓犯小过,欲笞之。妓曰:‘不敢辞,但恐杭妓不安耳。’乃舍之。梅圣俞因作《莫打鸭》诗以戏之。”又,《古今诗话》:“苏子瞻守钱塘,有官妓李秀兰,天性慧黠,善于应对。一日,湖中有宴会,群妓竞集,惟秀兰不至,督之良久方来。子瞻已恕之,坐中一倅怒其晚至,诘之不已。子瞻为作《贺新凉》,使歌以侑酒,倅怒顿止。”观是二事,则官妓受虐之种种情形,可推想矣。

有能脱籍者同辈皆羡之

快雪堂东坡帖云:“杭州营籍周韶,多蓄奇茗,尝与君谟斗,胜之。韶又知作诗,子容过杭,述古饮之,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绝。’韶援笔立成曰:‘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韶时有服,衣白,一坐嗟叹。遂落籍。同辈皆有诗送之,二人者最善。胡楚云:‘淡妆轻素鹤翎红,移入朱阑便不同。应笑西园旧桃李,强匀颜色待东风。’龙靓云:‘桃花水流本无尘,一落人间几度春。解佩暂酬交甫意,濯缨还作武陵人。’”固知杭人多惠也。

按:周韶原唱,以鹦鹉自况,故曰陇上。产陇西。曰雪衣女,雪衣女,杨妃所蓄鹦鹉,见《外传》。胡楚以花卉起兴,以桃李自比。其欣慕周韶,悲伤自己不能脱籍之意,溢于言外,读之令人怜。故楚诗尤佳也。

然观《东皋杂录》所记,郑容求落籍,高莹求从良,见前。以是证落籍不定从良也,只脱官家羁绊耳。

唐宋名人与官妓之眷恋

凡唐宋名人,不惟宴饮呼妓侑酒,其恋恋寄情于官妓者,亦不讳也。《古今诗话》:“元缜廉访浙东,喜官妓刘采春,题诗曰:‘因循归未得,不是恋鲈鱼。’”是恋官妓不归也。又,《丽情集》:“元缜使蜀,籍妓薛涛有才色,往侍焉。后登翰林,寄以诗。”又云:“灼灼,锦城官妓也。御史裴质与之善。裴召还,灼灼每以红绡聚泪为寄。”是既归仍念官妓不舍也。又,《古今诗话》:“韩魏公为陕西安抚使,李师中过之。李有诗名,席间为官妓贾爱卿赋诗曰:‘愿得貔貅十万兵,犬戎巢穴一时平。归来不用封侯印,只问君王觅爱卿。’”又,《吹剑录》:“范文正守饶,喜妓籍中一小鬟,既去,以诗寄魏介曰:‘庆朔堂前花自栽,便移官去未曾开。年年常有别离恨,为托春风干当来。’介遂买以遗公。”是见官妓而心欲,虽隔多年,必设法以致之也。又以证韩、范皆名儒,亦不讳此也。又,《词苑丛谈》:“周邦彦方在李师师家,道君忽至。邦彦伏床下,备闻道君谑语,乃隐括其事,成《少年游》。他日师师歌之,道君大怒。因迁谪邦彦,押出国门。”是君臣同恋一妓而相妒也。又,《青箱记》:“魏仲先与寇莱公同游陕郊僧寺留题,后复行到,公诗已用碧纱笼,仲先诗尘昏满壁。时有从行官妓颇慧,以衣袖拂之。仲先徐曰:‘若得时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莱公大笑。”又,《后山诗话》:“司马温公为武定从事,同幕私幸营妓,而公讳之。

适会僧庐,王荆公往迫之,妓逾垣去。荆公集句戏之曰:‘年去年来来去忙,暂偷闲卧老僧房。惊回一觉游仙梦,又逐流莺过短墙。’”《野客丛书》云:“钱文僖公留守西京,梅圣俞、尹师鲁、欧阳公同在幕下。一曰宴集,欧与所眷妓后至。钱责妓,妓云:‘凉堂午睡,失金钗,犹未见。’钱曰:‘若得欧推官一词,当为偿汝。’欧即席成《临江仙》。钱令公库偿钗。”

是长官与属以妓为戏,虽游寺亦不离官妓,甚或幽会于僧房也。至其他文人如黄山谷与泸南官妓盼盼相恋,秦少游在蔡州与营妓娄琬甚密,周邦彦在姑苏与营妓岳楚云相恋,更不可胜数也。

唐宋时妓界之文采

《丽情集》:“长安有娼女曹文姬,尤工翰墨,为关中第一,时号书仙。”又,《天宝遗事》:“长安名妓刘国容,有姿色,能吟咏,与进士郭昭述相爱。后昭述授天长尉,与国容相别,诘旦赴任,国容使女仆赍短书云:‘欢寝方浓,恨鸡声之断爱;恩情未洽,叹马足以无情。使我劳心,因君减食。再期后会,以结齐眉。’”是妓而富于文词。

《北梦琐言》:“江淮间名妓徐月英,送人诗曰:“惆怅人间万事违,两人同去一人归。生憎平望桥头水,忍照鸳鸯相背飞。’”又,《抒情集》:“韦蟾廉访鄂州,罢任。宾僚盛陈祖席,蟾遂书《文选》句云:‘悲莫悲兮生别离,登山临水送将归。’以笺毫授宾从,请续其句。座中皆不能属。有一妓泫然曰:‘武昌无限新栽柳,不见杨花扑面飞。’座客无不嘉叹!”是妓而能诗,而武昌妓之续句,为学士大夫所不能者,而妓能之。且出语敏妙,当场刺讥,想当时坐客皆赭颜也。又,楚儿与郑光业见前走笔和答,郑诗尚不如楚儿。即周韶、胡楚之诗,在士夫亦为难能也。

《能改斋漫录》:“杭之西湖有一倅,闲唱少游《满庭芳》,偶误举一韵云:‘画角声断斜阳。’妓琴操在侧云:‘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谯门。非斜阳也。’倅因戏曰:‘尔可改韵否?’琴即改作阳字韵云:‘山抹微云,天连衰草,画角声断斜阳。原作谯门。暂停征辔,原作棹。聊共饮原作引离觞。原作尊。

多少蓬莱旧侣,原作事。频原作空回首,烟霭茫茫。原作纷纷。孤村里,原作斜阳外。寒鸦万原作数点,流水绕空墙。原作孤村。魂伤,原作销魂。

当此际,轻分罗带,暗解香囊,原作香囊暗解,罗带轻分。谩赢得秦楼薄幸名狂。原作存。此去何时见也?襟袖上,空有馀香。原作染啼痕。伤心处,长原作高城望断,灯火已昏黄。原作黄昏。’”

试以琴操改韵,与少游原唱较,几不能判其孰为主宾。则琴操之工于填词,其才诚为不可及,故东坡极赏之。《泊宅编》云:“杭妓琴操善应对,东坡善之。后因游西湖,戏琴云:‘我作长老,尔试参禅。”问云:‘何谓湖中景?’答曰:‘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何谓景中人?’答曰:‘裙拖六幅潇湘水,鬓耸巫山一段云。’‘何谓人中意?’答曰:‘随他杨学士,鳖杀鲍参军。如此究竟如何?’坡云:‘门前冷落车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琴操大悟,即削发为尼。”

此皆略举一二,以概其余。其他见于载籍者,尚多如烟雾也。

盖其时妓女无不知书。其高者能吟咏,通诗歌,可与文人学士相和答。

次亦无不通文,故诗词脱手,立可付歌,能定其声,知其意,久之遂习与俱化。以是证古妓界文学,亦高出后世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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